《像运动员一样思考》

《像运动员一样思考》

1.封闭式目标是一个“测试任务”——你要么达标,要么失败。而开放式目标是一个“探索任务”——你只是在收集关于自己的信息。

2.什么叫用执行意图给大脑编程,其实就是就是用“如果...那么...”的句式,提前设定好行动的触发条件。

3.第三人称不只是让你跳出来看,而是在神经层面上,让你的大脑从“情绪模式”切换到“问题解决模式”。

4.当你把痛苦定义为“威胁”时,你只有一个选择:逃离。而当你把痛苦定义为含义丰富的“信息”时,你会发现你其实还有多个选择。而只要还有选择,我们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先讲一个故事。

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32岁的苏炳添跑出9秒83,成为首位闯入奥运百米决赛的亚洲人,创造了历史。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破纪录之前,他有多次想要退役的念头。

其实他并不是中国第一个闯进10秒大关的人。2013年,自己的全国记录被张培萌打破。2014年,他的成绩始终停滞不前,无法突破10秒。

他想过退役,但最终在那一年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换脚起跑。用半年多成绩倒退的代价,最终于2015年跑出9秒99的新成绩。

但事情没有这么顺利,接下来两年,他没有任何新突破,并且又一次萌生了退役的打算。2017年,他又在全运会上败给了谢震业。

他说,如果他没有输掉这场比赛,可能就真的退役了。但正是因为输了,他反而决定要拼一把。

这一次,28岁的他决定跟随美国的科研型教练,像初学者一样“重新学习跑步”:从起跑器距离调整,到迈步后脚掌下压动作,再到呼吸节奏,进行系统重塑。他将自己完全交给这个过程,他说“教练在我身上指出的问题越多,我改进的空间就越大。”

2018年,他跑到了9秒91,追平亚洲纪录。但就在巅峰时刻,命运又一次给了他重击。2019年一次训练中的操作失误,让370公斤的压力压向他的腰椎。这是他职业生涯最严重的一次伤病,恢复缓慢,成绩随之停滞。

而且,他已经30岁了。

2019年伤后,他在欧洲陪队友比赛,自己却无法上场。一个午后,他独自走向空荡的训练场,在起跑线旁坐下。草地上几枚被人遗落的起跑线扣针,被他拾起握在手中。

他问自己还能不能跑,跟自己聊天。他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我还可以跑。只是现在受伤了。我还可以继续跑的。

接下来,他继续迎接两年漫长的复健和持续的技术优化。

在东京奥运半决赛的枪响之前,他在起跑线上做了那个动作:食指和拇指向中间捏合。

他的队医是这样解读他的手势:某种角度来看,面前是场必输的仗,苏炳添几乎无望拿到冠军。但意义正在于此:只要进步一点点。

这就是《像运动员一样思考》要讲的核心问题。当一个运动员不断遭遇瓶颈和挫败的时候,他如何拥有“我还可以继续”的信念,又如何把自我怀疑转化成耐心与专注,最终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像运动员一样思考》的两位作者,一位是英国心理学会的执业心理学家诺埃尔·布瑞克,专门研究运动心理学;另一位是《跑步者世界》的资深编辑斯科特·道格拉斯。他们在书中系统地拆解了精英运动员的心理训练方法,而这些方法背后,都有扎实的科学研究支撑。

更重要的是,这些方法不仅适用于竞技体育,也适用于每个人面对的各种挑战——重要的考试、关键的谈判、困难的项目,甚至是养成一个长期的好习惯。

第一部分。

运动员,以及任何能把一件事做到顶尖的人,最直接给人的印象就是:他们是能坚持更久的人,这是实现任何困难目标的前提。

而这也是大部分人的卡点。在生活中你会发现,在各种长期健康目标,例如减肥、健身、戒烟上,能坚持的总是少数人。

一项研究发现,通过节食成功减重后,83%的人在两年后比节食前更重。

一项对健身中心的研究发现,在办了卡的健身房会员里,63%的人头三个月就不来了。能持续锻炼超过一年的人,只有4%。

戒烟者基本都会反复戒烟。一项对吸烟者戒烟行为的研究发现,一个吸烟者平均需要 30次甚至更多的戒烟尝试,才能将不吸烟的行为成功维持一年以上。

那些能长期坚持的少数人,到底做对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他们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咬牙忍着,要靠意志力,那就错了。这种费力感,正是我们无法长期坚持的原因。

那运动员是怎么做的呢?他们根本不依赖意志力,而是通过三个策略,把“需要意志力的事”变成“不需要意志力的事”。

策略一:用开放式目标降低启动成本。

刚开始跑步的时候,常犯一个典型的错误。

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每周跑三次,每次5公里。听起来很合理对吧?但实际情况是,经常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为什么?因为一想到要在30分钟内跑5公里,大脑就开始计算:这得跑多久?会不会很累?今天状态不好怎么办?

这就是封闭式目标的问题——它给了你一个明确的标准,但同时也给了你一个明确的“失败线”。

书里提供了一个更聪明的方法,对新手来说,你更适合“开放式目标”。

什么意思呢?就是把“我必须跑5公里”改成“我今天跑30分钟,看看能跑多远”。或者反过来,“我今天跑5公里,看看需要多久”。

这个改变看起来很小,但本质上完全不同。封闭式目标是一个“测试任务”——你要么达标,要么失败。而开放式目标是一个“探索任务”——你只是在收集关于自己的信息。

这背后的心理学机制是什么呢?当你把目标设定为“必须完成”,大脑会启动一个叫做“威胁评估”的系统。它会不断问:我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怎么办?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消耗认知资源。

但当你把目标设定为“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大脑启动的是“好奇心系统”。它会想:有意思,让我试试。这个系统不需要意志力,它本身就是一种驱动力。

用这个方法跑了几个月之后,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清楚的了解。这时候,开始给自己定封闭式目标:例如60分钟跑完10公里。因为知道这个目标是努力可以达到的,大脑就不会产生那种“我可能做不到”的抗拒感。所以你可以在一段时间用比赛来测试一下你自己的能力,但不要把每一次运动都变成一次比赛。

第二个策略:用执行意图给大脑编程。

这个方法可能很多人都已经有采用过,在许多关于习惯养成的书中都曾提到这个方法。什么叫用执行意图给大脑编程,其实就是用“如果...那么...”的句式,提前设定好行动的触发条件。

比如说,不要定“我要每天背100个单词”这种目标。而是定“如果到了下午2点,那么我就坐在办公桌前,拿起单词本开始背”。

前者是一个模糊的意图,需要你在每个时刻都做决策:现在背吗?还是等会儿?要不要先刷会儿手机?每一次决策都在消耗意志力。而后者是一个明确的程序:时间到了→坐下→拿书→开始。不需要决策,只需要执行。

这个方法有多有效呢?在健身领域有一个经典研究。研究者把250人分成三组:第一组只是被告知要锻炼,38%的人执行了,第二组看了激励视频,35%的人执行了 ,第三组写下“我会在X时X地,运动至少20分钟”,91%的人执行了。第三组的执行率是前两组的2.5倍。

为什么这么有效?因为当你写下“如果到了下午2点,那么我就...”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大脑中建立了一个“情境-行为”的自动化连接。神经科学的研究发现,这种连接会存储在基底神经节里,一旦情境出现,行为就会自动触发,不需要前额叶皮层的参与——也就是说,不需要意志力。

一个很实际的例子。以前回家总是拖延洗澡,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很晚。后来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执行意图:如果打开家门,就直接走到浴室,开始洗澡。

第一次用这个方法,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在脑子里演练这个过程。结果真的成功了——回家就洗了澡。更重要的是,发现洗澡很放松,而且不会因为拖延到很晚而影响睡眠。

这些好的体验被记录下来之后,下一次就更容易执行。大概重复了两三周,“回家就洗澡”就从一个需要刻意执行的计划,变成了一个不费力的习惯。

第三个策略,这个策略解决的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何让好习惯持续下去?

很多人以为,养成习惯就是靠坚持。坚持21天,习惯就养成了。但实际上,伦敦大学学院的研究发现,养成一个习惯平均需要66天,而且不同习惯差异很大——简单的喝水习惯可能21天就行,复杂的健身习惯可能需要84天甚至更久。

更关键的是,这么多天你要做什么?只是咬牙坚持吗?

运动员的做法完全不同。他们关注的不是“我今天完成目标了吗”,而是“我今天维护了这个系统吗”。

这两个问题听起来很像,但本质完全不同。

“完成目标”关注的是结果——我跑了5公里吗?我练了一小时吗?如果没有,今天就是失败的。这种思维方式会让你陷入一个陷阱:要么全力以赴,要么干脆不做。

“维护系统”关注的是身份——我今天做了一个“跑步的人”会做的事吗?我今天强化了“我是运动员”这个神经回路吗?

用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个区别。

比如你是一个跑步的人,连续几个月保持着每周跑三次的习惯。但有一周特别忙,工作压力很大,连续三天都没跑。第四天的时候,你心里特别纠结:已经断了三天了,今天要不要跑?

如果按照“完成目标”的思维,你会想:这周的目标肯定完不成了,算了,下周再说吧。

但如果用“维护系统”的思维,你会问自己:我是一个跑步的人吗?是。那一个跑步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出去跑。哪怕只是先跑1公里,哪怕只是穿上跑鞋走出去。因为“维护系统”的核心策略就在于:降低每次执行的标准,但绝不破坏执行的频率。

如果你定的目标是跑5公里,但只跑了1公里,你会觉得自己失败了,大脑不会释放多巴胺,反而会产生挫败感。

但如果你定的目标是今天做一个跑步的人,穿上跑鞋出门就算完成,大脑就会释放多巴胺,给你正向反馈。

更神奇的是,很多时候,当你完成了这个最小可行的动作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其实可以继续。穿上跑鞋出门跑1公里,跑着跑着就跑了3公里。去健身房做10分钟拉伸,做着做着就练了半小时。为什么?因为启动一个行为是最难的,一旦启动了,继续下去反而不需要太多意志力。这就是物理学里的“惯性”——静止的物体很难启动,但运动的物体会倾向于保持运动。


如何重构自我。

有很多的书都会强调“做自己”的重要性,可在高压的竞技场上,有时候“做自己”不仅不可靠,反而是一种干扰。因为那个本能的“自己”,往往是脆弱的、敏感的、充满自我怀疑的。当压力来临时,这个“自己”会说:“我不行,我要完了,我要搞砸了。”

所以运动员的习惯是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是作为执行者的你,一个是作为教练的你,实时观察自身,展开对话,调整行动。

怎么做到这一点呢?最简单的一个技巧是使用第二或者第三人称。

密歇根大学的心理学家伊森·克罗斯做过一系列实验。在一个经典实验中,他让一组人用第一人称来自我激励,另一组人用第三人称来自我鼓励,然后让他们进行即兴演讲。

结果呢?用第三人称的那组,心态和表现都更好,事后对自己的不满和自卑也更少。

但更重要的是大脑扫描的结果。当克罗斯用核磁共振扫描参与者的大脑时,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用第一人称思考时,会激活大脑中一个“消极自我指责”的区域——主要是内侧前额叶皮层。这个区域一旦被激活,你就会陷入反刍思维:“我为什么这么差?”“我怎么总是搞砸?”

而用第三人称思考时,内侧前额叶皮层的活动明显减少。同时,背外侧前额叶皮层——负责理性思考和问题解决的区域——会被激活。也就是说,第三人称不只是让你跳出来看,而是在神经层面上,让你的大脑从“情绪模式”切换到“问题解决模式”。

例如我最近正在学游泳,每次上课教练就在水边,我游出来之后就会听到他的掌声,这个掌声对我来说是个挺重要的激励。但教练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所以你需要学会做自己的教练。在游泳的时候,我会用第三人称跟自己对话:“xxx游泳的时候注意手往下压。”“xxx你得支棱起来再来一圈。”

这种对话方式,让我能够从“我好累,我不想游了”这种情绪中跳出来,变成一个在旁边观察的教练:“好的,现在身体有点累了,那我们调整一下动作,继续。”

书里还提到了一个更极端的例子。美国游泳名将菲尔普斯的教练,会故意制造麻烦来训练他。比如在赛前踩碎他的泳镜,或者让他摸黑游泳。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教练要训练菲尔普斯在任何意外情况下,都能启动“教练模式”。

2008年北京奥运会200米蝶泳决赛,菲尔普斯的泳镜真的进水了。最后100米他什么都看不见,池底的白线、池壁的T字标志,全都看不见。

但菲尔普斯没有惊慌。他启动了“教练模式”,告诉自己:“好的,泳镜坏了,现在的策略是数划水次数。”他知道游完一个标准泳池需要21次划水,于是他就在心里数:1、2、3...一直数到21,然后触壁。

最终,他不仅夺冠,还打破了世界纪录。

我们可以怎么来提高这种自我对话的能力呢?它可以分三个阶段来训练,第一个阶段是教育阶段。有一些教练会要求运动员完成“自我对话日志”,也就是统计自己一天中产生了多少次消极思维,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产生后自己是怎么应对的。这个过程就是在建立觉察,如果你都意识不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声音,那就谈不上去调整它了。

第二个阶段是习得阶段。这时候会用到一个工具叫“重新架构消极思维的工作表”。左侧栏列出干扰情形,比如“跑到20公里时腿很酸”,右侧通过自我提问来积极重新架构,比如“这说明我的肌肉正在工作,这是正常的”。要知道自我对话的本质不是消灭负面声音,而是建立一个更强大的声音系统,那这张表格的作用就是找到那些对自己的话语,并与情境匹配起来。

第三个阶段是实施阶段了,就是把训练成果应用到实际比赛中。这个阶段最难,因为比赛的压力和训练完全不同。但是你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调整改进,优化自己的自我对话机制。

但也有一个绝对绕不开的的问题,很多人可能会发现,和自己对话的那个自己,通常是很苛刻的,总在说“你不行”的声音。如果这个内心的教练在你压力很大的艰苦时刻说,“你咋回事?怎么这个都做不好?”那不但起不到激励的作用,反而会变成打击。 所以我们就要发展出一个声音,让它能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给我们一些激励,让我们认为自己行。但也不能是那种泛泛的无脑夸奖,因为我们自己不会相信。

自我对话需要注意三个技巧。

第一,就是这个对话,要连接到自己内心的意图和意义感上。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要随时提醒自己,“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或者“我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就是要强调自己之前的一些成功经验,在困难的场合尤其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做到过什么。我之前跑过 10 公里,所以这次 10 公里我也应该能跑下来。

所以其实非常鼓励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做一个“成就记录”,经常有朋友说自己一事无成,其实不是你没做成过,而是你做成之后,你自己并不认可,或者就是你把它给忘了,不光忘了自己的成就,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做成的。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有意识地记录,相信我,你会惊讶于你曾做成过多少事。

第三,就是提醒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像有教练在旁边一样,给出非常具体的指令。现在在游泳的时候,自我对话就几乎全是这一类,比如“头不要抬太高,手往下放低点”。 这样,我们就能做到在面对重大事情的时候,头脑里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有用的。

简单说,要么就是帮你增加动机,就是我为什么来这里做这个事;要么就是帮你增加信心,就是你曾经行的,现在还行;要么就是给你具体方法,现在怎么做是最有效的,而不要自我苛责。

另外,在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中,伤病、失败、状态下滑都是家常便饭,如果无法处理,就很可能因为遭遇变故而一蹶不振了,是不能继续运动生涯的。

如何与痛苦打交道。

2015年柏林马拉松,“马拉松之神”基普·乔格遇到了一个灾难性的意外。

起跑后不久,他左脚的鞋垫就滑落出来,有一半露在了鞋子外面。跑到10公里时,右脚的鞋垫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他的脚开始磨出水泡,大脚趾被割伤,流了很多血。

按照常人的逻辑,这叫“灾难”,应该退赛。但基普·乔格做了什么?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把注意力从脚疼这个感受,转移到还能控制的部分——也就是摆臂和呼吸。他在总长42.195公里的比赛中,有超过30公里是在鞋垫处于垂直折弯的状态下完成的。

最终,他以2小时04分00秒夺冠,只比世界纪录慢了1分03秒。

赛后他说:“我的双脚感觉非常疼痛,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够咬牙坚持地跑下去。”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什么叫“咬牙坚持”?

大部分人理解的“咬牙坚持”,是用意志力对抗痛苦,是“我要忍住,我要撑住”。但精英运动员的“坚持”,本质上是对痛苦的重新定义。在他们看来,痛苦不是一个需要“忍受”的敌人,而是一种“高强度的信息流”。

首先,你要知道识别你的痛苦。可以将痛苦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伤害性痛苦。伤害性痛苦是真正需要停下来的信号。比如肌肉拉伤、关节损伤、骨折。这种痛苦的特点是:尖锐、突然、持续加剧。精英运动员对这种痛苦非常敏感。他们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会造成长期的损伤,得不偿失。

第二种痛苦是疲劳性痛苦,这是最常见的痛苦。比如跑步时的腿部酸痛、游泳时的肩膀疲劳、举重时的肌肉灼烧感。这种痛苦的特点是:钝痛、渐进、可以忍受。它不会造成损伤,反而是进步的必要条件。因为肌肉的生长,就是在“破坏-修复”的循环中完成的。当你感到肌肉酸痛时,说明肌肉纤维正在被轻微破坏,而在休息时,它们会修复得更强壮。

精英运动员对这种痛苦的态度是:这是进步的信号。

我在备战半马的时候,第一次跑15公里,跑到第12公里时特别想放弃。腿特别酸,身体特别机械,自己已经毫无斗志了。

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这一次训练最核心的意义就是最后这5公里,这5公里是提高我有氧耐力的关键。如果不撑下最后这5公里,前面10公里就白跑了。

然后我想象一个更具体的画面:在我的身体里,氧气被运送到细胞末端的线粒体,那些线粒体就像一个个小小的发电厂,它们的设备全都在升级。我就是靠着这个想象,把最后的距离撑下来了。

还有一种痛苦,是心理性痛苦。这是最微妙也最重要的一种痛苦。它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大脑的预判:“我可能做不到。”“这太难了。”“我要撑不住了。”

神经科学家发现,大脑有一个“中央调控器”,它会根据各种信号——肌肉疲劳、心率、体温、血糖——来预判你还能坚持多久。然后它会提前发出“疲劳信号”,让你感到“累”。

关键是,这个预判往往是保守的。大脑会留出安全余量,在你真正到达极限之前就让你停下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时候,当你觉得“我真的不行了”的时候,其实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去识别痛苦,去辨别此刻所经受的痛苦是伤害性、疲惫性,还是心理性?是不可逆的损伤吗,这是成长的阵痛,还是大脑在吓唬我?只有当我们识别得越精细,我们才越有可能穿过痛苦,去发现此刻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专业马拉松运动员和业余跑者很大区别就在于此,业余跑者在跑步时往往采取的是一种抽离策略,也就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会听音乐、或者想一些其他事情。而专业的马拉松运动员,则会在跑步的时候专注于自己的动作表现和身体感受,他们甚至会主动扫描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呼吸的频率、脚掌触地的角度、核心肌肉的张力,哪怕当中存在大量会令自己感到不适的部分。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我们在锻炼和发展身体的肌肉的同时,也不能忘了锻炼和发展我们心理和精神的肌肉。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学习调节和处理痛苦上,其实也是如此。

比如我们可以借助身体扫描来提升自己对痛苦的察觉力。这是一个经典的正念练习,具体怎么做呢?找一个安静舒适的地方,平躺或坐下,轻轻闭上眼睛,然后从头顶开始慢慢向下移动,依次扫描:头顶、额头、眉毛、眼睛、面部、脖颈、胸腔、腹部、背部、双臂、手指、臀部、小腿、脚掌、脚趾。对每个部位停留片刻,觉察冷、热、痒、麻、痛等各种感觉,你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此时感到身体某处的不适,允许那些不适感存在,跟它待一会,这其实就是在锻炼和不适共处的能力。久而久之,你或许会对你的不适和痛苦有全新的认识,也能更自如应对。

总而言之,认识痛苦,不是为了吃更多苦,而是为了做更好的选择。当你把痛苦定义为“威胁”时,你只有一个选择:逃离。而当你把痛苦定义为含义丰富的“信息”时,你会发现你其实还有多个选择。而只要还有选择,我们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结语

要记得我们大脑是有可塑性的,每一次练习,都在强化某些神经回路,削弱另一些神经回路。当你练习得足够多,这些方法就会从“需要刻意执行的技巧”,变成“自动化的反应”。到那时,你就真正拥有了“像运动员一样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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