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滕文公上》01:知与行之间
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一。成覵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暝眩,厥疾不瘳。’”
说“知”与“行”是一回事儿的,都是无分知行、知行合一的。反过来讲,在信息相对闭塞的时代,读书人因为有书可读,总会觉得“知”更容易一些。而那些总是在事上反复磨炼开悟了的实践派,总会觉得读书求“知”是件麻烦事儿。有人若是不疼不痒的站在旁边搞中和,一定是轻看了习惯性思维对一个人的影响力。像吕蒙那样,因为听了劝告就努力改变自己的习惯定式,令人刮目相看的人少之又少。
王阳明后来出来强调知行合一,实在是对读书人搜肠刮肚、一无是处那一套有些看不惯了。读书如果纯粹为了读书,那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是一种手段和工具,凭借这一手段和工具是要实现自己乃至于人类的理想,解决自己乃至于人类的问题的。
滕国是个小国,滕文公在宋国见孟子时还是世子,还没有正式成为滕这个小国的国君。一定程度上,孟子只把他当弟子看待,没有把他当作战略合作伙伴,滕文公当时也不具备通过辅佐成为以德行仁一统天下的实力。用孟子的话讲“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一个勉强五十里大小的国家,有机会成为独善其身的小邦国。言外之意是说以德行仁而王天下任重而道远。
滕文公作为世子到楚国去,特意经过宋国来拜会孟子。孟子同他讲了“性善”,讲了尧舜是如何治理天下的。这已经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了,滕文公因为听了老师的第一节课,上了瘾,从出国回来时,又来请求听第二节课。这一次,孟子几乎什么都没讲,除了一堆豪言壮语。
一、成覵的话
成覵是谁?孔子时代齐国的一位勇者,敢于直接和齐景公叫板——“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你是一个大丈夫,我也是一个大丈夫,我有什么好畏惧你的。
成覵心中,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有捍卫自己梦想的权利。孟子之所以引用成覵的话,就是希望滕文公有行尧舜之道的勇气,要敢于成为尧舜那样的好君王。
二、颜渊的话
颜渊是孔子的弟子,客观来讲还是孔子最为看重的弟子。
孔子好学,颜渊在好学上更进一步。“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这才是好学者的豪迈。舜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凭什么就不能成为舜那样的仁者呢。天下有志气学仁的人都可以成为舜那样的人。
对于滕文公而言,更是如此。
三、公明仪的话
公明仪是个音乐家,“对牛弹琴”便是他干出的事儿。“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也是他说出的话。
一个听来自己认为是正确的的道理,有什么好怀疑的,想尽一切办法去实践就好。实践着实践着,便明白那道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实践着实践者,道理便和自己融为一体了。不是周公要欺瞒后人,而是后人实践周公的道理还不够,还没有真正做到真听真信、融会贯通,还没能为己所用。
四、《尚书》上的话
最后,孟子引用《尚书》上的话来作为结尾。“若药不暝眩,厥疾不瘳”——药若是不能撼动病者先有的状态,便不足以药到病除。
换句话说——讲完尧舜之道要是不能改变滕文公作为世子原有的状态,对滕文公本人,对滕国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成覵告诉你要勇敢,勇敢地面对自己面对的一切,勇于实践自己所知道的尧舜之道。颜渊告诉你真正的好学是成为你所学习的人,甚至超越他。明晰了尧舜之道,就要在自己的邦国实践,让自己成为尧舜那样的君王。公明仪告诉你没什么好犹豫的,也没什么好怀疑的,认为尧舜之道好,去实践就对了。实践着实践着,就越来越趋近于尧舜了。
对于一个小国的世子,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