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加班为什么会有旱烟的味道?想问,周三是什么日子,值得你在外面冻三个小时?想问,你手机里那个"张姐",为什么会在晚上九点发来"钱的事不急,你别太逼自己"?
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答案的格式——解释,漏洞,追问,更多的解释,更多的漏洞,最后变成"你能不能别这么事儿多"。
八年前,陈默还是个会在雪夜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会记得她所有喜好,会在她生气时耐心哄着的少年。那时候,林晚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热热闹闹地过下去,会有说不完的话,会有拆不散的情。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是从陈默创业失败,欠了一笔外债开始?还是从她生下女儿,把更多精力放在孩子身上,忽略了他开始?又或者,是从她第一次查他手机,发现他删除了和某个女同事的聊天记录开始?
林晚说不清。她只知道,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后来,连沉默都成了奢侈——陈默开始逃避,晚归、躲进书房、手机不离身;而她,开始变得敏感、偏执,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在沉默里,却又忍不住在某个深夜,翻出过去的旧事,在心里反复咀嚼,反复怀疑。
"孩子睡了?"陈默终于抬了一次头,目光扫过客厅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嗯,八点就睡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说等你回来讲故事,没等到,自己睡着了。睡前还在问,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念念了。"
陈默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林晚的眼睛。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这是她发现的规律,他紧张或撒谎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最近太忙了,"他说,声音更低了,"周末,周末我带她出去玩。"
"哪个周末?"林晚问,"上上周你说周末,结果周六加班,周日出差。上个月你说周末,结果发烧了,在书房躺了两天。"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事实是最难反驳的,也是最伤人的。
"我……尽量。"
"尽量,"林晚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陈默,你知道念念今年几岁吗?"
"五岁半。"
"五岁半,"林晚点头,"你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吗?知道她最怕什么吗?知道她为什么最近总尿床吗?"
陈默放下筷子。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最好的朋友叫豆豆,但她上个月转园了,现在没有最好的朋友。她最怕黑,但你总是晚归,她只能自己睡,所以最近总尿床。她尿床不是因为身体问题,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总觉得,如果她够乖,爸爸就会回来陪她。"
林晚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了下面的颤抖。那种颤抖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年轻时,生气会摔东西,会大哭,会指着他的鼻子骂。现在她不摔了,不哭了,只是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读一份病历。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他害怕。
"林晚,我……"
"喝汤吧,"她打断他,"凉了对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