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刚上完第四节课的我,捧着一摞作业本走向午休教室,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缓的声响。
教室里已经有了动静。几个早到的学生趴在课桌上,胳膊底下垫着折叠的校服,呼吸渐渐匀实。靠窗的位置,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偷偷用指尖转着笔,见我进来,慌忙把笔塞进桌肚,拉过薄外套蒙住脸,耳朵却悄悄红了。
“都趴好啦,”我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八度,“睡不着的同学可以闭目养神,别打扰别人哦。”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扬起细碎的粉笔灰。后排传来一阵窸窣声,是两个男生在比谁的折纸青蛙跳得远,纸青蛙刚落在过道中央,就被我用脚尖轻轻勾到了讲台上。他们吐了吐舌头,迅速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我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翻开作业本。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一首温和的催眠曲。前排那个总爱打瞌睡的男生,此刻倒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我朝他眨了眨眼,他立刻缩回脖子,假装沉沉睡去,肩膀却还在微微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悄悄爬上第三排的课桌。一个女生的刘海被风吹得乱了,我走过去,轻轻帮她别到耳后。她睫毛颤了颤,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讲台上的水杯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身的字迹,那是去年学生送的教师节礼物,印着“老师辛苦了”。
突然,后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我走过去,发现那个平时总爱感冒的男生正捂着嘴,脸憋得通红。我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递给他,他含在嘴里,冲我比了个“谢谢”的口型,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去。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时,我轻轻敲了敲讲桌。趴着的学生们像雨后的蘑菇,一个个抬起头,眼神懵懂。有人揉着眼睛打哈欠,有人赶紧翻出下节课的书,还有人在互相提醒“别睡过头啦”。
我收拾好作业本,走出教室时,阳光正好落在走廊尽头。身后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夹杂着几句小声的玩笑,像刚苏醒的鸟儿在枝头轻啼。原来所谓的守望,不过是在这样的午后,看一群少年在光影里慢慢舒展,为他们挡去片刻的喧嚣,好让他们带着饱满的精神,奔赴下一段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