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青
剩下的日子,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吃饭回宿舍去厕所,一下子变得形单影只。虽然我们仅仅是同学关系,可是对我来说这种关系看似普通简单,但是从我心里已经把她们当成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当我目送刘娜身影消失在天边时,即使我有些感伤,但是感伤并没有迅速上头。也许是我后知后觉的缘故,等过了将近十几天,我才意识到刘娜是真的离开了我。我的孤单感瞬间如山呼海啸般奔涌而来。
尤其是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这种感觉更是包围的我喘不过气。
由于学习的繁重,郑丽很少来找我。有时候我实在孤单的厉害,我特别想去找郑丽,但是我的理智压倒了我的冲动,我知道只要我去找郑丽,我肯定能碰上郑凯,即使碰不到郑凯,我也会控制不住去寻找郑凯身影。我不想被郑凯看到我寻找他身影的模样,我更不想让郑凯知道我内心对他的思念。
我觉得即使我伪装的再好,郑凯还是能看出来。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近到我放弃了挣扎,反抗,纠结,甚至我放弃了希望。就连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也随之碎了一地,如果说这没有给我带来沉重打击,那绝对是谎话,我能欺骗别人,可是我无法欺骗我自己内心。
赵艳发现我总是一个人,便会时不时喊我一起回宿舍,或者喊我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虽然我委婉拒绝了她,但是她却在再三坚持,让我感受到很大温暖,来自友谊的温暖。
虽然赵艳左脸胎记很大,但是并不耽误她的心灵美,不耽误她发出的善意。我在赵艳的温暖下,渐渐走出刘娜离开后的心灵创伤。别看赵艳脸上有胎记,但是赵艳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孩儿,她给我说她正在喝中药调理脸上的胎记,已经喝了一年多,花了不少钱。
我知道喝中药特别苦,因为我爸爸年轻时没少喝中药,当时我爸喝完苦的脸都变了形,当时我还不相信,觉得我爸喝中药有些夸张,便偷偷的喝了一口中药,苦的我急忙吐了。
那是我第一次喝中药,我没想到中药会那么苦,怪不得我爸每次喝完中药都要吃一个蜜饯。由于我从小爱吃甜,每次我看见蜜饯就会偷偷的吃一个,吃了一个又一个,其实那些蜜饯大部分都是我偷吃的。因为我爸不爱吃甜的,更不爱吃蜜饯,哪怕我爸喝完中药,他也是极其不爱吃中药。

不过我还是没忍住问赵艳,说到:“你喝的中药苦吗?”
“当然苦了,可是再苦能有我脸上的胎记苦吗?你脸上没有胎记并不懂脸上胎记带给我的杀伤力,其实脸上最好什么都不能长,不能长痘痘,不能长斑,也不能长黑痣,这些都会影响一个女孩的外貌形象,尤其是在青春期最爱美的年纪。”
赵艳一口气说了很多关于她脸上胎记的看法,虽然我无法对她脸上的胎记感同身受,但是我知道我疯狂长个头发育时,我脸上的青春痘也是疯狂生长,脸上从来没有干净过。奇怪的是,那些痘痘偏偏长在我脸上,而不是长在看不见的地方。对此,我脸上长青春痘是我青春期最最苦恼的事。
只是上了高中,我的青春痘好像冒的就没初中时那么严重,尽管偶尔长出一两个,但还好是我能接受的程度。
我听着赵艳说喝中药的苦楚,我不由联想到我爸,也联想到我脸上的青春痘,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艳。因为在我脸上长青春痘时,也没人安慰过我,所以我只是体会到那种感受,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化解这种感受,我只能接受,或者选择忽视。
是的,当我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当我在文字里徜徉遨游时,这些烦恼痛苦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这成了治愈我烦恼痛苦的秘密药方。
当我想要告诉赵艳可以通过做题学习看书治愈时,我忽然停住了,我没有说出口,我意识到赵艳根本不会相信我说的这种治愈方式,她肯定会问我既然这么爱读书爱做题为什么学习还能这么差劲。
如果她真的这样问我,我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我的确是这样治愈自己的。一想到我说的话并没有说服力,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艳虽然左脸有很大胎记,但是她不仅爱美,她还特别爱拍照。如果赵艳左脸没胎记,她长得非常漂亮,加上她爱说爱笑的性格,肯定会迷倒一大片男生。
天不遂人愿,可能真像书里说的那句:上天关掉一个人的门也会打开一个人的一扇窗。
可能是赵艳的性格太好了,所以老天就让她的容貌上吃了一部分亏。
当时特别流行大头贴,可能是我从小节俭习惯了,除了学习买书,其他花销我都觉得没多大意义,但是我妹妹从不这样想,赵艳也不这样想。
当赵艳趁着周末放假把她的大头贴拿出来让我看时,别提我多惊讶。我忍不住夸奖说:“赵艳,你怎么拍的这么好看,太漂亮了,跟仙女似的。”
我不擅长夸人,可是当我觉得好时,我夸人时绝对是发自内心肺腑,不掺杂任何虚情假意。赵艳笑着说:“林月,你真的觉得好看?”
我郑重其事地说:“非常好看,好看的我觉得都不像你了。”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赵艳并不在意,她的心思看上去不像我那么敏感多疑,也不像我那么小心翼翼,她笑着说:“可不嘛,拍照的人只拍我的右脸,她没拍我的左脸。”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说安慰的花好像在往赵艳心口扎,不说安慰的话好像我并不理解赵艳心情。
“林月,你要是真的觉得好看,我可以送你几张留作纪念。”赵艳笑着说。
“真的?”我不敢相信赵艳主动送她的大头贴给我。
“当然是真的。”赵艳依旧笑着。
“可是我没有照大头贴,我没法送你。”我如实答到。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拍了大头贴送给我不就行了,再说我看你是真心喜欢我拍的大头贴,我才送你留纪念,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就留你的证件照片也行,证件照片跟大头贴是一样的。”
“那怎么一样?”在我心里,我觉得证件照片的价格跟大头贴的价格是不一样的,大头贴价格可是要高于证件照片的。
当时我们为了高考考试,学校组织安排统一照一寸照片,二寸照片,光这照片都照了三四张,更不用不完。即使用不完,我也不能寒酸的送给同学证件照,毕竟没人送证件照。
“我觉得证件照跟大头贴没什么区别,你真的没必要在意,你说你喜欢哪张大头贴,我剪下来送给你。”赵艳说着把三张大头贴递到我面前,让我随意挑选。

我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白要赵艳大头贴,但又不好拒绝,只好选了最边上最好剪的大头贴,起初我只选了一张,赵艳觉得少,又让我选了三张,我看她是真心实意,只好按照她说的选了三个大头贴。
“我选了这么多,还够你送其他人吗?”我不由担心的问。
“不够,我再拍,反正拍大头贴挺方便,这边拍那边照片就出来了,改天你跟我一起,我们两个一起拍张大头贴,现在拍大头贴特别流行,照相馆都是人,光排队都能排好久,可受学生欢迎了。”赵艳说的时候一脸自豪。
我没有见过那样的场景,但是我大概能想象出来,我只是笑笑,赵艳说:“林月,我觉得你要是照大头贴肯定比我还漂亮。”
赵艳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我不由好奇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本身长得就好看,底子好啊,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照镜子。”赵艳说的时候一脸认真,看不出说的是违心的话。
“给你,我这正好有镜子。”赵艳说着就把她的镜子递了过来。

我一时觉得哭笑不得,赵艳脸上胎记那么明显那么大,她竟然还这么爱照镜子,自从我脸上长青春痘我再也不照镜子,我不敢照镜子,更不敢看自己一脸的青春疙瘩痘。
我有些迟疑,一想到脸上的痘痘,我就不愿意照镜子,赵艳自信满满的说:“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
我急忙笑着说:“我长什么样儿,我心里有数,虽然说不上长的多好看,但也说不上有多丑,我觉得自己长得一般吧,属于大众脸,要说好看那也是耐看,跟那种一眼看去就是美女差的实在太远。”
“你就是太谦虚了,林月,明明长得好看,非要说自己长的不好看,我觉得你跟东方小英刘娜她们两个比起来,你是你们三个里面长的最好的。”赵艳一边说一边给我剪我选中的大头贴。
当我意识到赵艳让我第一个选她的大头贴时,我真的非常感动,我从赵艳这里感受到了被重视的感觉。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比被人尊重还要贴心。我不由明白《红楼梦》林黛玉选花时,林黛玉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林黛玉敢说,我却不敢说出来。
我看着赵艳用小剪刀裁剪大头贴时,不由看的出了神,赵艳见我不说话,抬头看了我一眼,俏皮的冲我吐了一下舌头,脸红的低下头继续剪大头贴。
我不知道赵艳为什么会脸红,我还以为是我脸上有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感受到脸上几个痘痘以为,并没察觉出其他什么。
“给你,林月!”赵艳把裁剪下来的大头贴送到我面前,那一瞬间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时不知该不该接受。
“你的证件照呢?”赵艳笑着问到。
“什么?”我不解的问。
“你拿过来,把一寸的两寸的都拿过来。”
我把两张不同尺寸证件照片拿出来后,赵艳拿了过去,笑着说:“我看着挺好看的,你照的怪不赖的,给我留两张,你看行吗?”
“你真的不觉得丑吗?”我不自信的问,“你不觉得丑,我还觉得丑呢,要不等我照了好看的照片再送你。”

“我看这样就挺好的,等你哪天发达了,我就拿着你的证件照跟你去做交换,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的证件照曝光,哈哈!”赵艳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赵艳说要跟我做交换,但是我知道赵艳是在开玩笑,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会哪天发达,就觉得赵艳比我还能想,比我还敢想,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会发达。
“你放心,我不会真的找你做交易,我是故意逗你笑的,你不会真当真了吧?”赵艳见我不说话,不知何时剪了我四张照片,两张一寸两张二寸。
这是我第一次送同学一寸二寸照片,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我一想到拍大头贴要花那么多钱,我就心疼。
赵艳把剪下来的我的证件照片和她剩下的大头贴放到了一起,不过她把剩下的大头贴全部都一张一张剪开,剪完之后说这几张送给谁,那几张送给谁。
“你会送给金燕吗?”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问到,金燕跟赵艳做了好几回同桌。
“看看最后还有没有剩余的,有剩余的我再送他,没剩余的我就不送了。”
“他要是知道你送了一圈,最后就没给他送,他知道后肯定会生气吧?”我不由问到。
“他生气关我什么事?”赵艳笑着说,“你不会把我跟他想一起吧,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我两谁也看不上谁,半斤对八两,顶多算是哥们。”

我有些不相信,在我看来,她们两个经常斗嘴,看上去就是欢喜冤家,两个人要是不在一起有些可惜。
“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以后你可不能瞎想,他有喜欢的女孩儿。”赵艳收拾好桌面,把照片全部整理到一个透明小袋子。
“谁啊?”我不由八卦起来。
“他让我给他保密。”赵艳说完吐了吐舌头,“真的,不是我不给你说,我答应他的就得做到。”
我见赵艳这样说,便不再说什么,看来班上都有自己喜欢的人,说不定谁是谁的暗恋对象,想到这儿,我不由觉得好笑。
“你一个人傻乐什么?”赵艳笑着说,“真的不是我,你可别乱想哈,我们仅仅是同桌关系,其他啥关系都没有。”
我笑着说:“知道了。”
赵艳送我大头贴以后,我就有了新的搭子,不过赵艳跟我在一起时并不固定,她有时跟她原来的搭子,有时会跟我一起,不过我都习惯了。
关于我现在的女同桌,她叫蓝兰,你听她的名字多好听啊,是的,这是我长大以来觉得最好听的一个名字,特别有文艺气息,感觉特别像大明星的艺术名字。
蓝兰戴着二百度的近视镜,整体看上去属于瘦长类型的个头,不仅她的个头瘦长,她的脸,手指都属于那种瘦长类型。有次课间我跟蓝兰闲聊,我问蓝兰谁给她起的这么有艺术气息的名字,蓝兰说是她的舅老爷。我不由奇怪的问:“别人都是爷爷或者爸爸给自己起名字,为什么她是舅老爷起的名字。”
蓝兰笑着说:“你应该认识我舅老爷?”
我不由更加纳闷问:“我认识?”
“是的,我舅老爷就是你村里的,他之前是小学老师,后来升到初中老师,之前一直在乡里当教导处主任,退休返聘到县城一所初中当教导处主任。你对他有印象吗,他在你村里还是非常出名的。”
我惊讶地说:“你跟他是亲的吗?不是那种攀附的关系吧?”我心直口快的问到。

“是亲的,他是我妈妈的亲舅。”
“你爸爸真的姓蓝吗,这个姓少见。”我直接问到。
“我爸爸当然姓蓝,要不然我怎么姓蓝。”蓝兰笑着说。
“你家是哪个乡?”
蓝兰说了一个乡的名字,我万分激动的说:“我也是这个乡的,没想到咱们两个是同乡。”
“我早就知道。”蓝兰一脸平静的笑着。
“你怎么知道?”
“之前我妈带我去过舅姥爷家,当时我在街上看见你了,你没看见我,后来我问我舅姥爷,我才知道你家距离他家非常近。”
“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我一直以为我上了高中就很难遇到自己乡里的人。”我难以置信的说到。
“我去过我舅姥爷家好几次,我在县城上初中都是他给我安排的,去的就是他返聘的那所初中,他给我安排了最好的班级,而且他还帮我减免了一部分学费。”
“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亲人?”我有些不信,而且在我看来这些关系并不算很近,都隔了好几辈人。
“我舅姥爷对我非常好,每年春节他儿子都会来我家串亲戚,现在他儿子在县教育局上班,你知道吗,他们一家人都搬到县城居住。”
“这些村里人都知道,而且他儿子跟我爸爸还是同学,他还教过我爸爸。听说他儿子高考考了三次,他爸爸一直不放弃他,一直支持他上学,听说他进县教育局还是他爸爸托关系找的人。”
蓝兰说:“是的,我哥确实在学习方面不是很聪明,但是他有个好爸爸。”
“我听说他的孙子天资聪明,从小就是个学习尖子,说是考清华北大的苗子。”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孙子有次上梯子爬屋顶不小心掉下来,摔坏一条腿,走路有些跛脚,能看出来有点瘸腿。”蓝兰有些惋惜道。
“我只听说过,但是我没见过他孙子,我都不知道他孙子长什么样,不过我知道他儿子长的眉清目秀,穿着白体恤黑裤子黑皮鞋,一看就不是老农民,看上去特别有当官的范儿。我觉得他儿子长的说不上帅,但是看上去非常干净,干净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蓝兰不由笑了起来,说:“林月,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你是怎么想到的‘食人间烟火’这个词的。”
我不知道蓝兰是说我说的准确还是说我说的夸张,我的脸刷的红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要是我哥知道有人说他不食人间烟火,他肯定会笑。”蓝兰笑着说。
“笑什么?”我不解的问。
“仔细想想,你说的真的很贴切,我哥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家里不用他操心,工作上也没太多事,家里也不指望他挣钱养家,他就在办公室坐好他的板凳就行了。”
“你不觉得他非常成功吗?”我不由问道。
“当然成功啊,一个乡里能出几个像他那样的人?”蓝兰一脸骄傲的说。
“你哥这么优秀,你嫂子会不会觉得配不上他?”我担忧的问。

“不知道,他们两个结婚时,我哥也是农民身份,那时候两个人并没太大差距。有差距也是多年以后,只是现在不清楚什么情况。”
蓝兰说着从书桌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用根透明习惯一口气喝完,我说:“这是什么?”
“生命一号。”蓝兰笑着说。
“是干什么的?”我好奇的问。
“说是为了给大脑补充营养能量。”蓝兰笑着说。
“这个很贵吧?”蓝兰喝完以后把空瓶扔在她的垃圾塑料袋。
“还好吧,这是我妈给我买的。”蓝兰脸上一直保持笑意,既没有那种高傲也没那种自信,反而是一种亲切。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过蓝兰确实让我涨了见识开了眼界。蓝兰笑着说:“林月,以后你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你呢?”
“我嘛,以后我要当老师。”
“为什么?”
“因为我舅姥爷现在还在位置上,还能说上话,我要是当老师,他也能帮我说上话,我要是干别的,就没人帮我,全都要靠我自己,再说女孩子除了当老师当护士,其他也没什么能做的。另外一个我当老师,也是舅姥爷让我做老师的,他说当老师有寒暑假,寒暑假还照常领工资,安稳又踏实。过日子嘛,不就图的脚踏实地,安稳度日。”蓝兰笑着说到。
当我听到蓝兰这样说时,我其实是迷茫的,为自己迷茫,一想到自己一没人脉二没背景三没资本,不管我干什么都得靠我自己,反而我替蓝兰庆幸,庆幸她的家人都能给她的未来人生道路铺路托举。
我的父母除了供我上学读书,再也没有能力做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