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天,又是灰扑扑的一天。铅灰色的云低垂着,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拧不出半点清亮。
这样的天气里,心情也容易蒙上一层薄灰——不是那种剧烈的悲伤,而是一种黏在心底的、挥之不去的倦意。
人本能地想缩起来。
像退回壳里的蜗牛,像蜷进角落的猫。
寒意仿佛有形,悄悄从窗缝渗入,漫过地板,贴上肌肤。
就算裹上厚毛衣,手捧热茶,还是觉得有什么在缓慢凝固——不是体温,是心里某种轻盈的东西。

起床,走进厨房,煮一锅从海阳带回的紫米。用土豆、胡萝卜和肉丁慢慢熬一锅咖喱。雪平锅里滚着海参紫菜蛋花汤,小奶锅咕嘟咕嘟煮着牛奶。热气与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扑上玻璃,蒙成温柔的雾。
五人份的饭菜端上桌,餐桌顿时热闹起来。配上泡菜的鲜辣、火龙果的明艳,在这一片灰蒙里,我们制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晴朗”。

我发现,“制造晴朗”原来是一连串细微的叛逃——从沉闷的天气里,偷渡出一段明亮的时光。
心理学上这叫“行为激活”,用行动带动情绪;古老的智慧则说得更美:心里有光的人,不怕夜长。
这个冬天,我开始练习做自己的气象员。不再每天起床先看窗外,而是先问自己:今天,我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创造什么样的天气?

窗外的天依然常常灰着。但我的书桌上有盛开的蝴蝶兰,被子里藏着晒过的阳光味,茶杯里热气袅袅,像一朵小小的云。
当内心被这些细碎温暖烘得蓬松时,冬天好像忽然变小了——它还在那里,却不再那么庞大,那么难熬。
原来最深的暖意不是等来的。它诞生于我们主动伸手,为自己点灯的时刻。
就像在漫长的极夜里,爱斯基摩人在冰屋中点起鲸油灯——那簇光虽照不亮整片雪原,却足以把一方天地,烘烤成人间的模样。
天色又暗下来了。
我不急。
起身开灯。
暖光洒下的瞬间,仿佛听见心里极轻的“啪”一声——是又一个小太阳,被我亲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