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迟子建,我好像没那么怕写东西了

最近在读迟子建。

说实话,一开始就是冲着《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故事去的。鄂温克人、驯鹿、森林、雪,这些东西本来就好看。但读着读着,我慢慢觉得不对——不是故事好看,是她怎么写的好看。

同样写雪,我要是写,大概就是“雪下得很大,白茫茫一片”。她不是。她写雪片急着往人脖子里钻,要躲进衣襟里暖一暖。你看,雪会“钻”,会“躲”,像个活物。

同样写湖水,我写“湖面很平静”,她写湖水正把天的蓝一点一点揉进怀里,偷偷藏着不告诉人。湖会“揉”,会“藏”,还有小心思。我反正是写不出来这种句子。

以前我写东西,就喜欢给东西贴标签: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写完了自己都不想看,干巴巴的,像嚼过的甘蔗渣。

读了迟子建才慢慢反应过来,好的文字不是“说它是什么”,是“写它在做什么”。就这么一点差别,一个死,一个活。

再说写情绪这件事。我以前的写法特别傻,想奶奶了就写“我真的非常想念她”,写完了自己都觉得假,像在交作业。

迟子建写丧父之痛,在《白雪的墓园》里,她没有一句“我好痛”“我想他”。她就写了一个细节:父亲去世后,母亲把父亲大衣上掉下来的那颗纽扣,钉在了自己内衣的胸口位置,每天贴着心口。

就这一句话。真的,就这一句。我读到的时候鼻子一下就酸了。一颗纽扣,比一万句“我想你”都重。后来我也试着这么写。有一次想家了,我没写“想念家乡”,我写了抽屉里放着妈妈上个月寄来的腌萝卜,开罐子的时候汤汁溅出来,沾在键盘缝里,三天了还能闻到咸咸的辣味。写完之后我自己愣了半天——原来情绪不用喊出来,找个东西把它装进去,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是我慢慢琢磨出来的。迟子建的文字读起来不觉得“用力”。她不堆那些漂亮的词,也不写那种让人想抄下来的金句。但你读完心里是满的。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她没把话说满。她写雪,不写“漫天大雪天地苍茫”,她写“雪片往人脖子里钻”,剩下的你自己去感受。她写悲伤,不写“痛不欲生”,她写一颗纽扣钉在心口,剩下的你自己去体会。她把一半留给了读者。

我以前写东西总怕别人看不懂,每句话都想写“透”,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像说明书,没有留白,读着喘不过气。现在学着少写一点,把空间让出来,反而觉得轻松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学会了”什么。就是觉得读完这本书,看东西的眼光好像变了一点点。以前看到一朵花开,我会想“哦,花开了”。现在看到一朵花开,我会想——它攒了多久的力气,才把花瓣撑开的呀。

可能这就是读书的意义吧。不是背了多少知识点,记住了多少“方法”。就是它悄悄把你心里某个地方拨了一下,然后你看世界的方式就不一样了。然后你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