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短篇讲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孩在不同人手中流转的故事,展示了人性的复杂、现实的无奈和世态的炎凉。标题虽为《拾婴记》,实际上女婴被各种人抛弃,与小说内容形成强烈的反差,具有那么些讽刺意味,小说中每个角色都承载着特定的社会意涵。
女婴落在罗文礼家的羊圈,这是一个底层的普通农家,靠养羊和种地在贫困线苦苦挣扎。虽然罗文礼勤劳卖力地种地,妻子卢杏仙吃苦耐劳又善良,可也只能勉强维持全家的口粮,突然多出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他们是绝对养不起的,卢杏仙说的“她要是一头羊,我还就留下她了!羊吃草,不花钱不占口粮”这句话,是活生生的事实,没有半点夸张,小说结尾她的话居然一语成谶了,好神奇!她养了一天女婴,用盐水瓶改装了一个奶瓶,装了些热过的羊奶,就让儿子庆丰把女婴送到镇政府。她的挣扎折射出底层生活的沉重:养女婴意味着额外的负担,而抛弃又要遭受良心的谴责。她最终放弃了女婴,只是被生存压力碾压后的无奈选择,并不是纯粹的恶,她得先活下去才有选择行善的权利。
他们的儿子庆丰,小说着墨比较多。这是个半大小子,贪玩,但也有那么点责任心,他按照母亲说的把女婴带到了花坊镇,半路上遇到了打桌球的同学后,即使他很想玩白打的桌球,但他没有立刻扔了女婴,而是先把女婴放到了幼儿园窗台下,算是对女婴有了个交代。他耍小聪明,为了打桌球,他想出个极佳的处理女婴的方式:别人能把柳条筐丢到我家羊圈,我怎么不能把它丢到幼儿园?小说结尾羊圈里多了一头羊,他说是因为母亲说错话了才导致这样的,其实他自己也说过错话,但他绝口不提。我觉得小说之所以花些笔墨写庆丰,是为了反衬周围大人的冷漠,相对于那些碌碌无为的大人,庆丰一个孩子做得已经不错了!
女婴流转过程中遇到了很多不同的面孔,他们当中多数只是冷漠的旁观者,他们的反映虽说各不相同,但宗旨只有一个:谁爱养谁养,反正我不养。比如长柄的女人,说出各种貌似非常合适的理由游说卢杏仙养女婴,什么不要老谈钱,什么只是多一张小嘴吃饭,还抛出了缘分说,结果卢杏仙一顿反击,她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这是个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再比如幼儿园的阿姨,她们先盯着孩子八卦了一通,当李六奶奶劝她们把女婴领进去时,她们搬出规章制度利索地拒绝了;最后还有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信访处、妇联、计划生育领导小组这群所谓的人民公仆,张胜带着孩子准备交给政府,他们的官威好大,午休时间可以玩扑克,但绝不能办公,他们把女婴视作炸弹,合起伙来急不可耐地把张胜下办公楼,说出来的理由冠冕堂皇:要调查要登记,等到办公时间再来。这都是一群什么干部,迫在眉睫的事儿不解决,对群众的请求推三阻四,好一派官僚作风!
有能力领女婴的置之不理,反而没有能力的人冲到了最前面,比如李六奶奶,她看到幼儿园的阿姨不管女婴,担心女婴被风吹坏了,年迈又腿脚不利落的她弄了个木轮车把女婴拉到外甥张胜家,让张胜媳妇儿给女婴喂奶,让张胜把女婴送到镇政府;再比如政府门卫老年,他一个老光棍不会照顾女婴,但他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女婴、时刻关注女婴的动向。他们都是女婴流转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这世间还是有温情的。
女婴被疯女人瑞兰抢走了,一来瑞兰的女儿在河里淹死了,她思女心切看任何女婴都是她女儿,二来既然清醒大众不肯养这个女婴,只好让疯女人成为女婴最终的归宿。于是这就形成了大人和孩子、清醒大众和疯女人的双重对比,多么讽刺多么扎心,一副栩栩如生的众生像展现在读者面前,让人回味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