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听梁文道推介阿城的小说合集《棋王树王孩子王》,他讲述了他理解的阿城的语汇 ,有分别讲了三个短篇小说的主线,还举了几个颇有“味道”的情节(和屎尿相关的)。
现在印象深刻的,是描写一个钢铁工人,在维修主席像,站在铁架上尿急,又下不来。师傅说,站在哪,就在哪洒吧。于是他站在架子上,面朝主席像撒着水,同时也留下了感动的泪水。之后全剧终。
阿城是个老实的讲述者,这一点我在很多优秀的小说家身上都有看到。他像一束光,照亮生活的部分,就坦然把看到的写出来。
《孩子王》有一个被例举的细节,一位高中生当老师,一开始她很忐忑,觉得自己知识水平不高,能当老师么。等他教了一段时间,又发现,这个国家有那么多纸可以印发宣传语,却没有纸给孩子们印书。
他只能让孩子们抄书,但孩子们认识的字也有限。他便从头教孩子们认字。学习必然会包含写作,他就告诉孩子们,你们要实事就是,看见什么就写什么,越多细节越好。
其中一个孩子写了流水账,说自己早上上学看到了“山里雾”,他觉得太好了。
听到这里,我噗嗤笑了。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成长的那个年代。我们老师最忌讳孩子们写流水账,一定要有结构和点题句。
我这方面做不好,因为我比较笨,不会说好听话。我的作文在小学始终是飘在中间安全地带的,无功无过。这和我的性格相关,不愿意出头,也不愿意垫底,说到底,不想站在聚光灯下。
然而,从2006年写博客至今,我写了十几年的文字,70%都是流水账。而且这些流水账帮我从漂浮状态,沉稳到生活中。是这些不值得一提的流水账,帮我看清了生活的真相。
梁文道说,现在很多单位的文字依旧如此,比如一开头就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哈哈。
我身处其中,对这些穿靴戴帽的文字习以为常,倒是从未质疑过。
站在旁观者看,还真是这样。我带着大家写作,经常有朋友诉苦,说自己不知道写什么,不知道写的好不好。
我给他们的建议都是写吧,写了就知道了。
现在理解,他们也许也曾被老师教育过,不要写流水账,但流水账是我们的主要生活陈述,而且它们对我们情绪影响最大,如若把这部分舍弃了,一时还真不是该如何下笔呢。
我越来越感悟,一个人,如果无法把自己描摹清楚或者把自己看清大概,始终戴着面具表达,想解开心结是很难的。
——因为不往回走,只能是在心门外绕圈,都是徒劳。
而且戴着面具想用某种表达方式打动别人,也是很难的。
——人们可以粉饰自己,但是假的真不了,时间长了,还是会被看透的。
所以,我经常说,文字是一条可以往回走的路。而那些生活琐碎,是帮助自己看清自己的工具。
真实的自己,藏在每一个选择,每一个情绪化里。
如此说来,流水账文字真是好东西,尽情记录吧,你的人生需要被看见,而更重要的,是自己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