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叩心门

子时三刻,雨下得更急了。

不是前几日那种绵绵的、江南特有的细雨,而是倾盆的、劈头盖脸的大雨。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无数颗豆子从天上倾泻而下。檐角的水流如注,哗哗地冲刷着青石板路,在低洼处汇成一片片浑黄的水洼。

沈清辞躺在听雨轩的竹榻上,睁着眼睛。

她已躺了半个时辰,却毫无睡意。雨声太吵,吵得人心里发慌;空气太湿,湿得人身上黏腻;心里……心里那丝细细密密的疼,非但没有随着夜深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苏晚卿的脸。

不是平日那种含着笑意的、亮晶晶的脸,而是那日在夜市,她仰起脸说“我看不见,沈先生帮我”时,那种带着小小狡黠的、期待的脸。也不是那日在船上,她指着老槐树下的钓翁说“我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看见他”时,那种温柔的、带着淡淡怅惘的脸。

而是……而是她想象中,苏晚卿坐在晚香阁二楼窗边,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等到雨大,等到烛火燃尽,却始终没等来那个人时——

那张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失望?落寞?还是……难过?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

竹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喧嚣的雨声,心里那片细细密密的疼忽然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该去的。

哪怕已经子时,哪怕雨这么大,哪怕……哪怕苏晚卿可能已经睡了,可能已经不想见她了。

她也该去。

去说一声“对不起”,去解释一句“我忘了”,去……去看一眼,她还好不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满了整颗心。沈清辞再没有犹豫,翻身下榻,摸黑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室内漾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鸦青色外衫披上,又拿起那把青竹柄油纸伞。

手触到伞柄时,她顿了顿。

这把伞……苏晚卿见过的。在墨庄初遇时,在船上同行时,在夜市并肩时。每次都是这把伞,青竹的柄,桐油的纸,普普通通,却陪着她走过这漫长的梅雨季。

她握紧伞柄,推开门。

雨声瞬间放大,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风卷着雨雾扑面而来,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撑开伞,走入滂沱的雨幕中。

书院早已落了锁,她是从后院的侧门出去的。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门外是条窄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噗噗作响,溅起浑浊的水花。

雨太大了。

伞根本遮不住什么,雨水从四面八方扑来,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摆、袖口、肩头。鸦青色的外衫颜色深了一块又一块,紧紧贴在身上,冰凉而沉重。绣鞋也湿透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渗出的水,黏腻而难受。

可她顾不上这些。

只是撑着伞,低着头,在暴雨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巷子很黑,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灯火,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像溺水者眼中最后一点希望。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她身前织成一道晶亮的水帘,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前路。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她顾不得脚下的水洼,顾不得迎面扑来的风雨,顾不得湿透的衣裳和冰凉的肌肤。她只知道——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晚香阁,赶到那个人面前。

哪怕只是说一声“对不起”。

哪怕……哪怕那个人已经不想听了。

转过两条巷子,晚香阁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黑瓦白墙的小楼在暴雨中静静矗立,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抛锚的船。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门檐下那盏气死风灯还亮着,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投下一圈颤抖的光晕。灯光在湿漉漉的墙面上晃动,像一只受惊的、扑腾的鸟。

沈清辞在巷口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二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那扇她曾经坐在里面喝茶、写字、看雨的窗户,此刻沉默地面对着暴雨,像是闭上的眼睛,再也不愿睁开。

她忽然有些胆怯。

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雨,她来做什么?

解释?道歉?还是……只是想看她一眼?

如果苏晚卿已经睡了,她这样冒冒失失地敲门,会不会吵醒她?如果苏晚卿不愿见她,她这样一厢情愿地赶来,会不会更惹人厌?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道细流,汩汩地流向低处的阴沟。风卷着雨丝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焦灼。

她在巷口站了许久。

久到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哗哗啦啦的中雨;久到那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稳定下来,投下一圈昏黄而温暖的光晕;久到……久到她浑身湿透,冷得开始微微发抖。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湿漉漉地反着灯光,像一条流淌的银带。雨声依旧,风声依旧,可她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膛。

走到门前时,她停下。

门是两扇雕花木门,此刻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门环是黄铜的,在灯下泛着黯淡的光泽。她看着那对门环,许久,才抬起手——

却迟迟没有叩下去。

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门槛上,嗒的一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她在怕什么?

怕苏晚卿不愿见她?怕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失望和疏离?还是怕……怕自己这迟来的道歉,根本抚平不了那个人心里的委屈?

她不知道。

只知道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喉咙发干,眼眶发热,握着伞柄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雨水,冰冷的雨水。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叩了下去。

铜环碰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笃、笃、笃,三下,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哗哗,风声呼呼,檐角的滴水声嗒嗒。

她等了一瞬,又叩了三下。

这次力道更重了些,门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穿过雨幕,传到很远的地方。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苏晚卿……果然已经睡了。或者……根本不愿见她。

她该走的。

现在走,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明天再来,等天亮了,等雨停了,等……等苏晚卿心情好了,再来解释,再来道歉。

可脚却像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里透不出的光亮,看着檐下那盏在风中摇晃的灯,心里那片细细密密的疼忽然变成了钝痛,一下一下,砸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该忘的。

不该因为修书,就忘了那个约定。不该因为忙碌,就忽略了那个人的等待。不该……不该让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蒙上失望的阴影。

是她错了。

她缓缓放下手,转身。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沈清辞猛地回头。

苏晚卿站在门内。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藕荷色外衫,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汗水或是雨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却泛着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里头映着沈清辞湿透的身影,也映着门外滂沱的雨幕。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雨声还在响,哗哗啦啦,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檐角的滴水嗒嗒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门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随着光影晃动而交错。

许久,苏晚卿才轻声开口:“沈先生……”

声音有些哑,带着刚醒来的困倦,或是别的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心里那团火烧得更加剧烈,烧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几乎说不出话来。

“苏姑娘,”她的声音也有些哑,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我……我来晚了。”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暴雨中湿透的模样——鸦青色的外衫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线和脊背。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颈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又滑进衣襟。伞还在手中撑着,伞沿还在滴水,嗒、嗒、嗒,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摊水渍。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焦灼、愧疚、不安,还有……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柔软的东西。

苏晚卿的心,忽然就软了。

那些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委屈,那些等到天黑等到心冷的失望,那些独自坐在窗前听雨打芭蕉的孤独……在这一刻,忽然就淡了,散了,像是被这场暴雨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空荡荡的平静。

“雨这么大,”她轻声说,“沈先生先进来。”

说着,侧身让开。

沈清辞顿了顿,收了伞,跨过门槛。

门内是熟悉的、层层叠叠的香气——檀香的沉、梅香的清、还有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温暖的体香。只是今日,那香气里似乎混进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湿气?或是别的什么。

她将伞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青石地板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转身时,才发现苏晚卿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沉沉,里头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姑娘,”她轻声开口,声音依然有些哑,“前日……我忘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苍白。

忘了?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怎么能抵消那个人等了一下午的时光?怎么能抚平那个人心里的委屈?

可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楼上走。

脚步很轻,绣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沈清辞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中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藕荷色的外衫松松披着,随着步履轻轻摆动。头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上了二楼,苏晚卿在窗边的茶榻旁停下,转身看向沈清辞。

“沈先生坐,”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我去拿干布巾。”

沈清辞依言坐下。

茶榻还是那张茶榻,矮几还是那张矮几,只是今日没有茶,没有点心,没有袅袅的茶烟和温暖的香气。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室内一片湿漉漉的、空荡荡的寂静。

苏晚卿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素白的干布巾。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将布巾递过去:“擦擦。”

沈清辞接过,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看着她眼中那些她看不懂的、沉沉的情绪。

“苏姑娘,”她轻声说,“对不住。”

苏晚卿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辞,望着窗外滂沱的雨幕。

雨还在下,哗哗啦啦,像是永不停歇。芭蕉叶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叶片拍打着窗棂,发出砰砰的闷响。远处偶尔亮起一道闪电,瞬间将天地照得雪亮,随即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纸微微颤动。

“沈先生不必道歉,”许久,苏晚卿才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飘渺,“是我……是我自己痴等。”

她说这话时,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冷,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脆弱,像是随时会被这暴雨击垮。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她身后。

“不是痴等,”她的声音有些急,有些乱,与她平日沉静的语调判若两人,“是我不好,是我忘了,是我……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她说着,伸手想要碰触苏晚卿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苏晚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沈先生修书忙,我知道的。不该……不该因为一句随口应下的话,就这般痴等。”

她说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沈清辞却听出了那轻淡背后的委屈,那平静底下的波澜。

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搭在苏晚卿肩上。

那一瞬间的触感——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肩——像一道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一直撞进心口。

苏晚卿猛地一颤,却没有躲。

她依然背对着沈清辞,望着窗外滂沱的雨幕,肩膀在沈清辞掌心下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呼吸。

“不是随口应下的话,”沈清辞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畔,“是我应下的,就该做到。”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将苏晚卿的肩膀轻轻扳过来。

苏晚卿被迫转过身,抬眼看她。

这一眼,让沈清辞的心狠狠一揪。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圈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嘴唇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角那抹红,像是雪地里的一点朱砂,刺眼得让人心疼。

“苏姑娘……”沈清辞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别哭。”

苏晚卿猛地别过脸。

可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却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瑟缩的叶子。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脸上的泪痕,心里那片细细密密的疼忽然变成了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痛。

是她错了。

是她让这个人等了那么久,是她让这个人失望了,是她……是她让这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蒙上了泪水和委屈。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将苏晚卿轻轻揽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那一瞬间,沈清辞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眼泪浸透自己的衣襟,能感受到她压抑的、细碎的啜泣。

“对不住,”她低声说,声音在苏晚卿耳边轻轻回荡,“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苏晚卿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而是这个人终于来了,终于站在她面前,终于将她拥入怀中,终于说出了那句“对不住”。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失望,所有的孤独,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意义。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啦啦,像是永不停歇。

可这方小小的、临河的绣房里,却因着这一个拥抱,忽然变得温暖起来。像是这漫长梅雨季里,一个迟来的、却依然温暖的春天,终于破开了厚重的云层,洒下第一缕阳光。

沈清辞轻轻拍着苏晚卿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衣襟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里,烫得她心里发颤。可她却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怀中的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别哭了,”她轻声说,“我在这里。”

苏晚卿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唇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容。

“沈先生,”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软了下来,“衣裳湿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外衫,又看了看苏晚卿泪湿的脸,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苏姑娘也是。”她轻声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很轻,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却让这方小小的空间忽然明亮起来,温暖起来,像是点燃了一盏灯,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窗外,雨渐渐小了。

从哗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又从淅淅沥沥变成绵绵密密。芭蕉叶不再疯狂摇摆,只是偶尔有积存的雨水从叶尖滴落,嗒的一声,砸在窗下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檐角的滴水声也变得疏落起来,嗒、嗒、嗒,缓慢而均匀,像是谁在无心地拨弄一把隐形的古琴,弹奏着一支安宁的、催眠的曲子。

沈清辞终于松开手臂。

苏晚卿也退开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泪痕未干,眼圈还红着,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里头映着沈清辞的身影,也映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沈先生,”她轻声说,“我去煮茶。”

沈清辞点点头:“好。”

苏晚卿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格外明亮,像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进这方小小的窗台。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团烧了整夜的焦灼,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安宁的、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暖意。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小去的雨幕。

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稀薄的天光,照在湿漉漉的河面上,泛起一片朦胧的白。远处的石拱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弯沉睡的虹,等待着被阳光唤醒。

雨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

可她知道,这场漫长的梅雨季,终于快要结束了。

而她和苏晚卿之间,这场因等待和失约而起的风雨,也在这个暴雨夜里,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悄悄平息,悄悄化解,悄悄化作了心底一片温软的、值得珍藏的记忆。

楼下传来煮茶的声音,水沸的咕嘟声,茶具碰撞的叮当声。

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容。

然后她转身,走向楼梯,走向那片温暖的、带着茶香的光亮。

走向那个等她等到深夜、等到心冷、却又在她到来时,用一个拥抱化解了所有委屈和失望的人。

走向这个漫长的梅雨季里,最温暖、最明亮、最值得珍惜的——春天。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那布琛和那雅琦赶到苏家的时候,华蝶已经被送入洞房,穿着婚纱坐在铺着大红床罩的婚床上。她面前是一个方形的炕桌,上面有...
    逊珏逸卓阅读 386评论 0 6
  • 雨下到第七日,终于转成了那种江南特有的、绵绵不绝的细雨。 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毛毛细雨,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绵密如丝...
    醉骨柔阅读 47评论 0 1
  • 翌日清晨,雨停了。 不是完全放晴的那种停,而是雨丝变得极细极淡,若有若无地飘着,像是天地间蒙着一层湿漉漉的薄纱。檐...
    醉骨柔阅读 46评论 0 3
  • 隔日,雨势又转急了些。 不是前几日那种绵密的细雨,而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又从檐角急急泻下来,在青石板路...
    醉骨柔阅读 73评论 0 5
  • 又过了三日,雨终于彻底停了。 不是梅雨季结束的那种停——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厚地压着黛瓦的檐角,空气里的湿度重得能...
    醉骨柔阅读 38评论 0 2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