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过后，永州连日阴雨。我心里一直惦念着老家屋后的栗山，猜想山里的土堆上，应该悄悄冒出鸡枞菌了。
日日盼雨停，总算天遂人愿，四月初八这天，天彻底放晴。可偏偏有事要在城里暂住两日，这两天，心里时时刻刻念着老家的几篷鸡扎佬，总惦记着有没有破土冒头。去年就在这几处老地方，我捡了满满好几篮子菌子。尤其有一处巴掌大的小土坡，小小的一方地界，当年足足长出了一百多朵鸡枞，至今记忆犹新。
老话讲，一场透雨一场晴，正是捡鸡枞菌的最佳时节。绵绵雨水浸透山林泥土，土质变得疏松温润，鸡扎佬便借着这份湿润，悄悄从土里探出头来。
捡鸡枞菌最讲究赶早，一定要清晨进山。清早冒头的菌子紧实鲜嫩、尚未开伞，干干净净不招虫，是品相最好的时候。若是去晚了，日头晒得久了，菌伞很快撑开变老，肉质变老、口感变差，还容易被虫子啃噬残损，白白辜负了山野美味。
永州山里人捡菌，向来有代代相传的讲究。鸡枞菌天生依附白蚁窝生长，菌根深深扎在白蚁窝中，与白蚁共生共存。所以进山捡菌，务必随身带一把小柴刀。一来山路多荆棘藤蔓，遇着挡路的枝刺可以轻轻砍除，避免挂破衣物、划伤皮肤；二来采菌时，不用蛮力硬拔，用柴刀轻轻割断菌柄根部，再用手稳稳掰下即可。
这般采摘，不会触碰、惊扰地下的白蚁窝。白蚁安居无忧，来年这片山林、这处土堆，依旧会如约长出鸡枞菌，年年有菌可拾。若是不慎破坏了蚁窝，让白蚁觉得居所不安，它们便会迁走别处，往后这里，就再也长不出鸡枞了。
在永州乡间，还留存着一种古老淳朴的捡菌习俗：进山拾菌时，口袋里多装一把米。每捡完一篷鸡枞，便就地撒一把米，轻轻“咕咕”唤上几声。老一辈人说，这般诚心相待，来年菌子依旧会守着故土，如期生长。
昨日终于得空回老家，走进熟悉的栗山寻菌，手气格外不错，收获了今年的第一窝鸡枞菌。一朵朵菌子鲜嫩饱满、含苞初绽，伞尖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带着山野独有的清香。细细一数，足足八十多朵，装得满满一篮。
看着满篮新鲜的鸡枞，心头满是踏实与欢喜。老话常说“勤快勤快，有饭有菜”，深耕山野、不负时节，终究不负耕耘、不负期盼。由衷感恩大山厚爱，感恩大自然最质朴的馈赠。——文/蒋六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