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回母亲的家。父亲小声和我说,你妈捡人家扔掉的胡萝卜叶子。抱怨我妈改不掉那穷酸气。我听了赶忙制止父亲,让他别再说了,别让我妈听见。
今天想起来这一幕,想给父亲发个信息,却还没有发,泪水就湿润了眼眶。那个生活在贫穷,无依无靠的家庭里的母亲不应该被如此嫌弃。她用自己的勤奋,进取的精神支撑起那个弱不经风的没有父亲的原生家庭,吃了很多苦,做了很多超出一个孩子该做的事。没有她就没有我们家现在的生活。
我在年轻的时候也看不懂母亲,我嫌弃她什么都不舍得扔,嫌弃她买菜时讨价还价,嫌弃她看见处理的东西眼睛就放光。她看不起别人心穷,我却认为她说的就是自己。如今对母亲的贪便宜(她不愿承认),囤积很多物品等习惯有了很多的接纳。我不再自作主张地帮她清理。每一件物品在母亲那里都有用。我曾笃定地扔掉一个废塑料袋,我妈都会训斥我。我也会因此疼痛。认为自己在妈妈心里没有一个塑料袋值钱。会恨她看不见我想帮她的爱心。恨她是一个控制狂,再小的东西都要她说了算。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真的不是一个幸福的感受。当然这么说,并不真实,因为那温暖的部分被我小心翼翼的紧张和不敢表达的怨恨盖住了。
然而,当父亲亲口说母亲寒酸时,我心里是悲凉的。不能接受的。但是,我也因此了解到父亲心里那份对穷酸的批判。穷酸或许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是那么的酸楚和卑微。还没有和这部分真正的和解。今天的泪水流淌出来时,心情不知如何描述。好像我就是很爱这个如此穷酸的妈妈,还有这个穷酸的家,穷酸的自己。
好像此刻穷酸是一个具象的存在,它像一个独立的部分跳了出来,它有很多的委屈,伴随着我的泪水倾泻而出。当我成为穷酸,进入穷酸,这份情绪释放出来,我好像听见妈妈说的是: 她很快乐。
或许这份穷酸只是我心里的酸楚。也或许经由我的宽恕会把我定罪的父亲,母亲,还有小时候整个贫穷的家庭一同释放吧。这份穷酸里埋葬了我没有被满足的愿望和需求。我无奈中压抑了自己的需求。告诉自己,谁让我父母这么穷呢。我不敢说这样的话,我觉得说他们穷酸是对父母的不尊重,是对养育了自己的亲人的一种攻击,有很大很大的罪疚感。我不允许自己可以责怪父母,不允许自己对他们表达不满。我用了巨大的力气去压住这这一切。用力压住的是情绪。今天我再次看见了这个次人格的部分。今天有了这样一份珍贵的体会。
这份穷酸真的不是真的,对于不是真的东西,真的不需要去改变,只需要去看见,允许,让里面的情绪出来,它自然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