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157、你追我赶当先进,各显其能争五好

开展“创造四好连队和评选五好战士”活动,对于兵团战士来说,评五好才是重头戏。因此,在我们七班内部也出现了竞争,人们暗暗使劲,都想发挥自己的特长,力争比别人做得更好。

先说我吧,就整天琢磨能干点什么“好事”:我喜欢鼓捣“无线电”,但这里收不到电台信号,也无处去买元器件,这个技能无用武之地。我喜欢音乐,会吹笛子和口琴,但都是业余水平,难登大雅之堂,不能给班里带来荣誉。只有画画这个特长,曾在办学习园地时,为班里争了一次光。

我还想在学习表现得更突出,但在我们七班,我的文化水平不是最高,我只上到初三,比我高的有大需,他上了中专,还有大安、大钧、大邓,他们都上了高中。与他们不同的是,我还喜欢写写画画,还喜欢看书,这么勉强算是优势。

但在读书上,我有个竞争对手,就是大邓,他简直就是书迷,有空儿就抱着书看。

不过我俩看的书不同。我带到兵团的书籍,除了《毛泽东选集》、《毛主席语录》、《毛主席诗词》,还有《马恩列斯语录》。《马恩列斯语录》是按照《毛主席语录》的形式编辑的,分类收录了马列主义开创者们的重要观点。我视其为学习马列主义的至宝,整天翻看,以显示我比别人更懂马列。虽然也带去了王力的《诗词格律十讲》,但怕别人说是封建主义的毒草,一般看时是越低调越好。

当时,中国的书几乎都是“封资修”,古代的书籍宣传封建主义思想;现代的书籍是文艺黑线的“毒草”;外国的书,只要不是马恩列斯写的,不是资本主义的,就是修正主义的。所以家里的文学书籍我基本都没有带。

可大邓不在乎,他带了整整一小箱子的西方哲学著作(也有少量西方文学著作),由于书的作者如黑格尔啊,费尔巴哈等,都和马克思相关联,人们不敢贸然断定它们是“香花”还是“毒草”,只能由他看。

看他看得那么投入,人们便认为他看的一定是十分有趣的书。可向他借阅的人普遍反映没意思,有的说枯燥无味,有的说莫名其妙,有的说不知所云。人们便以为他脑子有些毛病,不然怎么会整天看这样的书呢?还有人用讥讽的口吻叫他“哲学家”,他并不辩白,更不恼怒。

我对他的学习精神十分佩服,对他也关注起来,发现他整天抱着的书是《小逻辑》,作者是黑格尔。我也想钻研钻研这“形而上”的学问,就跟他借了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没有几页就还回去,感觉自己没有当哲学家的潜质。

虽然班里人对他看这种书不理解,可却普遍认为,他能看懂这么深奥的书,肯定有学问,跟我只会写写画画不在一个层次。

我们副班长大安则有会照相的优势。他有台照相机,总义务给人们照相,自然获得了好评。刚到兵团时,我们进行拖大草坯比赛,他就给大照相,能用影像记录连里的工作,连干部也对他高看一眼。

右为大安。

战勤连成立时,他成了我们班的副班长,依然给大家照相。有时我会看到,他用被子挡上窗户,冲卷儿,洗片儿。玩照相得买胶卷儿,买相纸,买药水,他不光要搭时间、搭精力,还得搭钱(那时我们每月仅有5元的津贴),确实付出了很多。

可男生们看他给女生照得多,眼睛发红,就编排他给男生照相不装卷儿,还编了个歇后语:大安照相——不装卷。这种说法肯定不成立,我们连很多男生的照片都是大安照的,不装卷怎么能照出来?

就是出现这种情况,我也理解,就他那点儿津贴,没钱买胶圈了很正常。找他照相,他又不想拒绝,就有可能糊弄一下。我体谅他的难处,从没有找他照过相。可现在后悔了,战友晒在战勤连照的照片,我一张都没有哇。

大安还会拉二胡,作为业余爱好者,他的水平还是蛮高的,他拉的最好的曲子是《赛马》和《江河水》。节庆连里要求各班出节目时,我们班省心,把他报上去就行了。有一利就有一弊,他想拉时我们就得听,不听也得听。

兄弟连队战友拉二胡。

大需的优势是会干木匠活儿。他来兵团时带了全套的木匠工具,分到七班主动给班里打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放在了大屋的窗户前。虽没有刷油漆,还是半成品,但我们写东西、放东西还是方便多了,他因此获得了班里的好评。

班里虽有值日制度,人们轮流打饭、打水、做卫生等,但不少人为表现得更为积极,都主动抢着干。大友、大峰、大民抢不过别人,政治学习发言也总是三言两语,李班长就没把他们列为骨干。李班长召开骨干会时,除了正副班长、战斗小组长,还有大需、大山、大尹和我。是不是还有大邓,我已记不起来了,之所以不敢确认,倒不是他工作不积极,而是他总活在他的“哲学世界”里,对班里的事儿不那么上心儿。

另外,大安也不勤谨,还爱指使人,常理直气壮地让别人给他干这干那,比如,让人给他倒洗脚水。大民和他一个屋,曾偷偷控诉,大安洗完脚,让他递袜子,那袜子又没洗,臭得熏死人,只能憋上口气帮他拿。后来,人们听说大安的父亲运动前是保定市的大干部,便以为他在耍“高干子弟”的大牌。

大峰就更不勤谨了。衣服脏了不洗,都扔到箱子里,想换了再往里头里刨,刨出一件相对干净的,接着穿。班长看不下去,催他洗,他把脏衣服往脸盆一泡,没事了。等洗脸时,衣服早冻成了冰坨,还得放到炉子上化。据说大峰的父亲是真正的高干,因为什么原因,下放到保定化纤厂当了个没有实权的厂级干部——工会主席。但大峰没有一点儿“高干子弟”的架子,跟谁都嘻嘻哈哈的。

小屋的这仨人都不勤谨,脏袜子常压在褥子底下,好长时间不洗,所以,一进小屋就能闻到臭烘烘的味儿。在大伙争抢着“积极进步”的氛围中,太懒是也会减分的。

做了努力之后,就希望得到各级领导的认可。一是每周召开班务会时,想听到李班长的表扬,可李班长不爱批评人,也不爱表扬人,很难从他嘴里听到表扬。不过我也心理平稳,那些比我干得好的,也没有得到表扬。再就是不定时召开的排务会,想听到杨排长的表扬,可排长挖苦人的时候多,表扬人的时候少,偶尔表扬也没轮到我。还有就是每天进行的连队晚点名,想听到连干部的表扬,这个倒是天天都有机会,但没人向连干部汇报,还是等于没机会,我是一次也没有在被表扬过。

由于晚点名天天进行,后来我就有点儿烦了。能控制在20~30分钟还能接受,耗到四五十分钟就上火了。特别是连长、指导员没完没了地讲车轱辘话时,我恨不能他们马上闭嘴。

有时就站在那儿走神,你看人家城里的工人多好,下了班就回家,回家了时间全归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

1969年12月下旬,连队开始“创造四好连队和评选五好战士”的总评。实际就是把连队的年终总结纳入到了“创造四好连队和评选五好战士”活动之中,程序与年终总结也差不多,就是总结时要对标“四好”和“五好”。大致的步骤是学习、个人总结、班总结、排总结,最后是全连总结。

对于兵团战士来说,虽然也关心连、排、班评“四好”,但最关注的还是评“五好战士”。五好战士评选,是先由各班推荐候选人二至三名;再由排里平衡到连里要求的比例后上报;之后再由各班代表开会平衡,优中选优;最后由连党支部按照10%的比例,讨论决定具体人选。那时各班人员在9~11人之间,所以班里没出大问题的话,应该能出一名五好战士。

印象中,我们班推荐的李班长、大钧、大需。李班长和战斗小组长大钧是班里的绝对骨干,大需在积极分子中表现最为突出者,他们在班内打票也排在了前边。我和大尹也在积极分子行列,但没有大需显眼。大山其实很革命,但他看到连里不够“革命”的地方,就表达不满,显得有点“刺儿”。

战友王国钧(左)和我合影。

至今我还能记起全连总结时的“提意见”的情形,因为太有意思了。

全连总结时,第一步是召开全连大会,由各班代表发言,代表本班评价连里全年的工作,我们习惯上叫它“提意见”。各班代表由各班推举,代表要记录所在班所有人对全连工作提出的意见。整理后经班里讨论通过,再到全连的提意见大会上宣读。我们班推举的代表是大邓。

提意见大会之所以最精彩,是因为各班对连里的工作,谈成绩时往往是笼统地肯定,而谈问题时,不仅具体到事,还具体到人,都指名点姓地说是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你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五花八门的古怪意见。

当然,这也是连干部一年之中,最灰头土脸的时候。他们要当着全连战士的面儿,当着战勤连主管部门直工科领导的的面儿(不知为什么,这个大会每次都有上级领导参加),干瞪着眼儿,听各班代表一条条地数落他们的问题。不管提得对不对,准不准,都不能解释,更甭提辩驳了。虽然听得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也只能忍耐。这些意见会被连队文书详细记录,作为连队工作总结的依据。

我们七班归纳整理的意见大概有二十来条,大邓发言又有发挥,印象最深的是那句“那就是屎上插花喽”。这句话不但当时引起哄笑,过后也常被人引用。班里通过的发言稿没有这句,应该是他自作主张加上去的。既批评连干部做表面文章,也挖苦有人为争五好假装积极。

各班提的意见,虽然数量多,帽子大,但没有什么实质问题,大体是官僚主义、军阀作风、领导无方、脱离群众之类,但用词激烈,连挖苦带损。比如,给军医朱大夫提意见,就说他“肚子疼也让你喝二百二”。

各班发言中,意见比较集中的是伙食问题,什么“手扒肉”里有羊粪蛋啦,圆白菜里有砂子啦,菜炒得味道像猪食啦,馒头蒸得半生不熟啦。有的班还目击为证,说炊事班做“手扒肉”时,不冲不洗,大斧头剁开就下锅煮,开锅后再用笊篱捞羊粪。炒圆白菜也不洗,用大棍子敲碎就直接炒。

炊事班做的饭菜还真是不卫生,我们七班的大峰,就因为吃了不洁饭菜,在练拼刺时跑肚拉稀,黄花菜都从裤腿里流出来。

炊事班代表发言时解释,羊肉和圆白菜都是冻的,化不开,只好那么做。但人们并不认可,说炊事班是一帮懒虫。

炊事班班长老岭是个复员兵,平时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把大伙的意见当回事,人们都恨他,所以就借机会发泄怨气。

炊事班评四好班是无望了,连主管伙食的尚副连长都跟着脸上无光。

虽然年终总结的重头戏,是指导员代表连党支部作的全连工作报告,但战士们更关注“评五好”。记得在指导员作完全连工作报告之后,连长才宣布四好排、四好班、五好战士的表彰名单。

老岭在总评后被免去班长职务,调出炊事班,大冠担任了炊事班新班长。

评上五好战士的兴高采烈,忙着给家人报喜。五好喜报是个人寄的,还是连里统一寄的,我就记不清楚了。

(除战友、兵团画册照片,其余照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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