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155、办园地小出风头,捡羊杂大快朵颐

战勤连成立后,连队管理步入正轨。那时的连队管理要纳入“创造四好连队和评选五好战士”活动。这个活动搞得很规范,半年一初评,一年一总评。

这个活动是正规部队开展的一项活动,始自1961年。兵团成立后,把这项活动照搬到了兵团。创造四好连队的标准是:政治思想好、三八作风好、军事训练(生产建设)好、生活管理好。评选五好战士的标准是:政治思想好、军事(生产)技术好、三八作风好、完成任务好、锻炼身体好。我理解,二者是一回事,“评五好”是“创四好”在战士身上的体现。

回忆战勤连的“四好”创建活动,比较好说是政治学习、军事训练、生产建设、生活管理,大体也能转换成政治思想、三八作风等,单说思想、作风有点儿虚,不知从何说起。

战勤连成立之后,我们的政治学习更加规范。一是时间完全固定下来,即每天早上8点至9点。按林副主席的要求,是“雷打不动”,不管是军事训练,还是生产建设,都不能挤占政治学习时间。二是学习内容统一布置。连里对各班的政治学习有了更为明确的安排,各班要按照连里的安排组织学习,及时汇报。

政治学习的内容有时由直工科安排,有时由连里结合工作自行安排。由于每天的学习内容中都包括毛主席著作,并经常以其为主要内容,所以这种每天都要进行的学习,也被称为“天天读”。

学习一般以班为单位进行。由班长主持,班长先说一下今天的主要学习内容,然后由班长指定的人朗读学习计划上规定的《毛泽东选集》篇目。朗读结束(一般约读半个多小时),进行讨论。每个人都要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思想实际,谈心得体会。班长已指定人记录,最后班长把学习和讨论的情况汇报到连里。

我们七班的李班长不爱讲话,政治学习时说一下学习篇目,便安排别人朗读。班里大安是细碎型口吃,大峰是大喘气型口吃,大友是连珠型口吃,班长基本不安排他们。大民则有点儿羞怯,一说话就紧张,班长安排的时候也很少。班里其他人基本承担了这项工作,我觉得我朗读的时候就不少。

我们的普通话都不好,不过都向广播员看齐,努力读出抑扬顿挫。有时,看朗读的人读累了,嗓音不好了,也会有人主动替换。

当时,追求进步有很大一块体现在政治学习上。大峰、大友、大民朗读的机会少,讨论时发言又不太踊跃,他们便没被排到先进行列。

我不但主动朗读,积极发言,还插空写学习笔记,这肯定算是学习态度端正的。让我至今都后悔的是,我把政治学习笔记和日记写在了一起,学习笔记多而乱,使得这个本子的内容看上去乱糟糟的,就没有注意保管,最后它不知所踪,我也失去了这个阶段的原始记录。

政治学习开始以后,有的班办起了“学习园地”专栏,用以张贴人们的学习心得。李班长看我平时爱写点“打油诗”之类,就让我也办一个。

其实办“学习园地”并没有什么难度,写个栏头,把收上来的心得贴在栏头下面就行了。可我想办得有点儿特色,就决定给栏头配上彩绘图案。

我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水彩颜料,在学习园地的上部,画了一个毛主席的正面头像,并围着头像画满金光,在学习园地的下部,画了鲜花盛开的草原,并将“学习园地”栏头安放在左下角。其寓意就是“主席思想照耀边疆,兵团战士茁壮成长”。我们班的战友看后交口称赞。我看不少班的专栏,不过是在白纸上圈个边儿,再写上“学习园地”,感到明显不如我的好,不由暗暗得意。

一天,二排的战士大邦来找我们班的大钧和大邓(他们都是保定二中的),看了我办的专栏,说毛主席画得不像。我没有说什么,但班里其他人不干了,都说挺像的。他讨了个没趣,不再强辩,走了。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紧张,担心有人上纲上线。自此,我是再也不敢画毛主席像了。后来听说,他哥哥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高材生,这也就难怪他比别人眼光高得多。

虽然有此虚惊,但我的特长还是被人发现,很快就被选入连里的墙报组。

为了增强政治学习效果,连里除了组织我们结合连队实际、个人实际,写学习心得体会,还让我们口头讲。这个“口头讲”的活动有个专用名词,叫“讲用”。

多数人讲体会,都是说套话,三言两语,应付差事。但也有的人敢于暴露自己的私心杂念,向自己开刀,斗私批修,这就显得比别人讲得好得多。

我口才不好,也不善于发现身上的闪光点,所以讲得平淡无奇。而我们排里的小庆勇于结合实际,讲得生动,形象,就被推到连里讲用。

小庆(连里还有一位叫“庆”的知青,是大高个儿,理所当然叫“大庆”,他就只能与女生一样,前边挂“小”字了)是八班的副班长,天津知青,瘦瘦的,嘴皮子利索,一讲一大套,他说话还特逗,让人听了就想发笑。

李国庆战友(2013年战友聚会)

他讲用的内容,还是天津知青分到53团7连时的那些事,汽车把他们拉到一个叫“布尔都”的地方停下来,那里只有一处牛棚,接他们的连干部说,那儿就是7连。干部说,他们要先住在牛棚,住的房子得自己去盖。牛棚里还住着老牛,遍地都是牛粪。他们都是大城市的孩子,想不到会住这样的地方,有的人就哭起来,有的人拒绝搬下行李。虽然大家闹情绪,可也知道不可能退回到天津,只好抱些草铺在牛粪上,就在这臭哄哄的牛棚里,打开了铺盖住了下来。一星期后,他们被告知,全体调到师部,改为师直属连。

但讲这些的时候,他不是一般地说过程,而是突出了细节,什么牛粪怎么进了被窝里啊,什么吃饭怎么就着臭味啊,什么老牛怎么挤人啊……经刻意渲染,都是活灵活现。他还故意穿插许多趣事,逗人发笑。最主要的,是他突出了如何通过政治学习,战胜了私心杂念,战胜了各种困难,让人觉得他讲得不浮浅,有思想深度。

这艰苦的一周,不仅小庆作为“讲用”的资本,所有天津知青都引为自豪,一跟我们摆老资格,就称“布尔都老点儿”。

那时“讲用”活动是层层开展,班里讲得好,到排里讲,排里讲得好,到连里讲,连里讲得好,到师里讲,师里讲得好,到兵团讲。

小庆由于“讲用”突出,成了师里的学习积极分子,参加了师里第一届学习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会议全称已记不清了)。大锁则参加了兵团首届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代表大会。

战友张万锁

军事训练,前面已多次提到,就不再重复,重点说一下生产建设。

战勤连成立后,天气已冷,基建施工基本停顿,师里没有给我们再安排这方面的任务。但在11月上旬,安排我们去修路。由于路程较远,师里还让车队给我们配备了汽车。

有了建设任务,军事训练也没有停止,而是改到了早操时间。由于早操天天出,我们的军事训练也号称“天天练”。

在兵团组建之前,乌拉盖地区是牧区,根本没有专门跑汽车的路,而且也不需要这样的路,因为这里没有汽车。其实草原本来也无所谓路,只要不赶在夏季遇到积水的湿地,汽车可以随便跑。

兵团组建后,兵团的大量物资要从大石寨车站运到师部,不断来往的汽车就轧出来了一条土路。再就是师部的汽车总去煤矿拉煤,轧出了师部到57团的土路。当然,还轧出了到各团、各连的路。

从大石寨到师部的这条土路,是外部物资进入六师的唯一通道,是六师的生命线,但这条路沿途是波状地形,有许多带状凹地。这些凹地雨季积水,经常造成“肠梗阻”。冬季时这些地段地表冻结,汽车可以畅通无阻,正是修补的好时机。

连里把这项工作交给了3个男生排。寒风中,拉我们的汽车一路向东,车上的我们情绪高涨,不时高唱革命歌曲。歌声伴着我们来到了要修路的地方——一片附近有水泡子的带状凹地。我感觉着这里离师部有二十华里吧,周围没村没寨,也没看到连队,不知道它叫个什么名字。有人说是这儿是农牧连附近的河沟,没有名字,不知是否准确。

这里的路看上去曾经被人修补过,一些地方就铺着碎石。不过碎石已在雨季被过往车辆轧入泥浆,和泥浆混在一起。我们的任务就是将整个路面上方,再加铺30厘米厚的碎石。

距离路面最近的山丘上,有一处没有植被的“疮疤”,可能就是之前修路时开出的作业面。我们没有多费气力,另起炉灶,就直接去那处作业面取石了。

带队的连干部给我们做了简单的分工,少部分人在山下平整路面,多数人上山取石。

这座山丘,不太高,坡度也不大,但运送碎石的自卸车要开上来,看着很费力,要“嗡嗡”地加大油门向上拱。

原有的作业面很小,人在里面都显挤,车只能停在作业面外的坡上。

这个山丘既不是石头山,也不是土山,而是土石夹杂的碎石山。薄薄的植被下面,都是粘满锈色黄土的碎石。碎石多为20~30厘米片状石块,不用再加工,直接装车运下去,铺在路面就行。

可挖这种东西是真费劲,所有碎石都冻在一起,成了整体一块,要用尖镐才能刨开。可抡圆的尖镐硬生生地砸在石块上,那手是震得生疼。用铁锨铲这种石头也挺别扭,不管从哪入锨都会受阻,很难发力。我们只有耐着性子,不断错动铁锨,才能将它铲起。

由于作业面小,挤不下那么多人,我们只能换着干,大家你争我抢,都想多干一会儿。

“庭院岂生千里马,花盆难养万年松”,我一直用毛主席的这句诗勉励自己(后来知道并非毛主席所写。实际作者为陈明远),越是不好干的活就干得越欢。我一会儿刨,一会儿装,很快头上就沁出了汗水。看看身边的战友,帽子上也都是白霜,看来他们也都出了汗。

在干活的过程中,一排的大光表现相当抢眼,忙得甩掉了皮帽子都顾不得捡,直到连干部让大伙休息他才拾起戴上。事后他的耳朵肿得像小萝卜,他满不在乎。有这样的榜样,我自然要学习。

作业面上是尖镐起落,铁锹频挥,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不一会儿自卸车上的碎石就漫出了铁斗儿。自卸车装满后,慢慢开下坡,把碎石卸在路上,由下面的人铲开、铺平。

冬季我们吃两顿饭,下午三点多钟,就收工了。下山后我欣赏了一下劳动成果,发现没铺多少。看来。这活儿是真是不太好干!

我们还在施工点搭了工棚,有人晚上在那儿看工地。

这项工作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多数人(包括三排)撤回搞战备。剩下一部分人继续往西修路,他们不再来回跑,就住在工棚,炊事班安排专人给他们做饭。

12月下旬,连里搞年终总评,继续修路的人,除了留下看工地的,其余人都撤回了连队。

修路期间,我写了一首打油诗,记载相关情况。

修路

寒风彻骨山如铁,红日在胸志似钢。

战备同心修石路,为民除害灭豺狼。

棉衣湿透滴滴汗,银镐频飞阵阵光。

惊问君力何处取,笑答泉在宝书藏。

1969年11月28日

诗有些空洞,没记载具体内容,但我由此知道了我们修路的时间。

最后说说生活管理。兵团的生活管理制度,基本套用正规部队的,管理上很规范,但生活待遇上不如正规部队。

兵团也像正规部队一样,实行供给制,主要包括伙食、服装和津贴。

伙食由连里全包。兵团战士的粮食定量是每月45斤(那时中国还实行计划经济,几乎吃穿用所需一切,都按计划定量供应,粮食供应指标自然是其中最为宝贵的指标了),相对市民每月二十八九斤的定量,我们的指标算是相当高了。但兵团的粮食供应似乎没有地方上那么稳定,感觉好像是调拨来什么就吃什么。一会儿光吃大碴子,一会儿又净吃高粱米,后来又是吃起莜麦面没完没了。但总体粗粮多,细粮少,尤其是大米,更为少见。

伙食费每月每人16.5元。伙食费全部由连队食堂集体使用,不发战士个人。连队设有司务长一职,负责伙食费的管理使用,并领导炊事班。另外,服装发放也归他管,好像连队涉及“物”的方面都在他的职责范围。连队还设有上士一职,负责食堂的采购。

炊事班负责给全连指战员做饭。刚到连队时打饭是个人打个人的,转为战勤连之后,改为以班为单位打饭,打了之后再由班里的值日生二次分配。

改为以班为单位打饭之后,每个班都发了两个大脸盆,一个打菜,一个打主食。打回班里,分配完之后,再腾出脸盆再去打粥或汤。主食不够可以再去食堂再要,菜不够就不给添了。所以分菜的值日生就得手上有点准头,不然前边给多了,后边就没有了。班里打饭是两人一组,轮流值日,谁都有掌勺的机会。

个人打饭时炊事班给的菜,量都很足,改为以班为单位之后,就不行了,总感觉不够吃。另外,蔬菜种类单调,只有圆白菜、土豆、胡萝卜这三种,其它蔬菜很难见到。

肉是只有牛羊肉,且以羊肉为主,不过也不是很多。我们发现当地牧民杀羊之后,不要羊头、羊肝、羊心、羊肺,就捡回来吃。乌拉盖的冬天贼冷,羊又是新杀的,新鲜程度是绝对没有问题。我们班捡到后用水桶煮的,就只放了盐,可大家还都说香。有的班捡得多,就冻起来,细水长流。不过第二年就没人捡了,因为我们连有了自己的羊群,还养了猪。

食堂自然不供水果,想吃就得自己买,可师部这块儿根本就没有卖水果的。终于,军人服务社来了小冻梨,人们闻风而至,像不要钱似的抢着买,我也买了一小兜儿。那冻梨鸭蛋大小,黑黑的,冻得棒硬。我等不及化了,张嘴就啃,虽说冰牙,但酸酸的,甜甜的,挺好吃。

有时我嘴馋了,就到乌拉盖供销社买两毛钱的糖块(军人服务社一般没有),边吃边往回走,一般到不了连里,就吃光了。

我买东西一般都去军人服务社,师部这块儿只有这么一个卖东西的地方。它很小,只有里外两小间屋子。商品也很少,有的还要票。离师部最近的商店,是乌拉盖供销社,二者相距三四里。步行去不是很方便。

名义上我们的服装也实行供给,但被子、皮装、棉装、大头鞋、皮帽子规定只发一次,衬衣(白粗衣)、袜子(线的)也只发过一次,褥子、床单、枕巾、内衣(如秋衣、秋裤、绒衣、绒裤)根本就不发,这些东西不够用了,还得自己买。

1969年11月初,连里从师里领回了尼龙袜子票,分给我们班一张,却没人抢着要,有人来时带足了袜子,有人嫌它太贵,我就要了它。因为我来时只带了一双尼龙袜子,已经破了。

这张袜子票指定在军人服务社使用,我从那里买了双蓝色的上有突出条纹的尼龙袜子,花了近3元。我们每月的津贴只有5元,拿出三块钱买双袜子,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拿到它我都有添置了大件儿财产的感觉。我还感谢大家把票让给了我,不然有钱你也没处买去。

我们的津贴每年递增,但增幅很小,一年只增一元,也就是第一年五元,第二年六元,第三年七元。我们买学习用品、洗漱用品等必需品后,所剩无几,要想添置件衣物得攒好长时间。

来兵团时,我带的是一条父母用过的旧床单,虽然比较干净,但已不结实,到10月份就破了个洞。我想买条新的,到军人服务社一问,没有。到乌拉盖供销社一打听,有是有,但要布票。没办法,我只好给父亲写信,让他们给买。

11月,床单寄到,我心里感觉挺温暖,但也挺愧疚。自己已走上社会,没给家里做贡献,还向家里伸手,很不是滋味。

提到了乌拉盖供销社,我就想说一下“乌拉盖”,因为在不同语境中,它是不同的区域。比如我们在师部说去乌拉盖,肯定是指的52团团部,这个地方以前是乌拉盖牧场的场部,所以人们习惯上叫它乌拉盖。可人们问起六师师部的所在地时,人们还说是乌拉盖,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师部建在了乌拉盖牧场的地盘。返城后探望第二故乡,那只要是六师的,都说回“乌拉盖”,范围又再度扩大,我们六师的兵团战士就自称“盖军”。当然说起天边草原乌拉盖,范围就更大了,乌拉盖河流域都在其中了。

曾作为乌拉盖牧场场部的乌拉盖,在当时算是比较繁华的所在了,也不过那么一小片平房,多数还是坯房,少数砖房都是机关或单位。供销社就是这少数之一。它比军人服务社要大不少,商品也齐全得多。

“乌拉盖”是蒙古语,据说是一个古代部落的名称。

(除战友、兵团画册照片,其余照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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