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回 无凭之罪
一听丁零说要找到凌天明然后直接抢夺《寒鸦密录》,季修平不禁大惊失色,忙道:“丁堂主,此举未免过于冒险了吧?且不说凌天明前脚全家死于非命,后脚咱们便从他手里硬抢,这事大大有违江湖侠义之道,更违背本门兼爱非攻的宗旨;单说凌天明武功高强,万一想要鱼死网破,一怒之下毁了密录,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丁零淡淡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老季,我跟你说笑的,偏生你这么当真。不过说实在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想到这么多利弊!十二年不见,本事见长啊!”
季修平赧然笑道:“丁堂主过誉了,在下好歹也行走江湖多年了,别的本事没有,行事还是谨慎些的,嘿嘿。”
丁零轻叹一声,笑道:“老季你人好,性子直爽,这才娶了个好婆娘,生了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不像我和莫非、莫云这些人,整日只想着那些刀光剑影、江湖恩怨,时至今日都是居无定所,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季修平闻言动容道:“丁堂主,你既然收了小女安安做徒弟,她便会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孝敬你!”
丁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在他胸前捶了一拳,笑道:“谢啦!”随即目光一敛,又沉吟道:“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咱们得先跟住江水决的行踪,以免查明他真是幕后凶手时,他已逃回了山河会河阴总舵去。”
季修平躬身道:“那属下便即刻动身,搜寻江水决的踪迹。丁堂主请放心,属下一向最擅长追踪之术,只要江水决在方圆十里出现过,属下必定可以一步不差地跟住他!”
丁零苦笑道:“老季,你这追踪术我是信得过的,只是......”他说道此处便停顿了一下,不再言语。季修平却立时会意——自己武功远不如江水决和凌惊秋,就算是跟住了他们,一旦稍有差池动起手来,自己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那......”季修平看着丁零欲言又止。
“这样,我等会和莫云商议一番,我和他还有桑木华三个人,至少得有两个和你同去。莫云能不能打赢江水决我不敢说,但要胜凌惊秋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另外桑木华的武功......他怎么也能在江水决的手底下支撑一段时间吧?只要他能拖到后援赶到,嘿嘿,他这条老命也算值了!”
季修平打了一个寒噤,小声问道:“丁堂主,你不会真打算让桑堂主去送死吧?”
“他不该死吗?”丁零目光骤然凌厉,冷声道,“前几日莫云差点在江水决手里栽个大跟头,那会儿怎么不见他现身相救?这个人遇事一向都是把别人往前面推,自己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老季你说,本门要这么个堂主有什么用?”
季修平不敢答话,心中却道:“当时不是钜子让他带人迂回到对头后方,然后突然袭击的吗?隔了那么远,桑堂主哪里来得及救援?唉,丁堂主对桑堂主的成见未免太深了些。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他心想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丁零一个人说了算的,未必能真如其所愿,便不再和他争执,拱手道:“属下全凭钜子和两位堂主吩咐!”
丁零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这话不过也是一时的气话,桑木华老谋深算,岂是他能算计得了的?他见季修平顺着他说,心情大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还是和你老季说话最是痛快!”
这时季安安走了过来,告知莫云已恢复了几分,正在前院等着他回去。丁零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季家父女一齐向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莫云仍是一副喝醉了酒的样子,但眼神却比先前清明了几分。他见丁零回来,踱步过去问道:“阿零,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丁零将之前和季修平商议的内容简要告知莫云,当然没有提及想要桑木华去送死的那段。莫云听后不置可否,想是脑子尚有些浑浑噩噩,丁零又道:“这边主要是调查杀害凌家五十五口的真凶,用不了那么多人手;反倒是追踪江水决和凌惊秋更为棘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保险起见,你和老桑把大家都带过去吧,我自己在这边调查,也没什么大碍。”
季安安急道:“师父,安安留下给你帮忙吧......”
丁零心头一暖,温言道:“安安,你听师父的话,乖乖跟随钜子去办事。凭你师父的本事,在这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虽心中不愿,但在践墨众人面前,顾及莫云脸面,也称了莫云一声“钜子”。
霍青烟插口道:“要不我留下吧......毕竟你和我妈......我跟你还算熟些......”
丁零知她和践墨众人不熟,和他们一起多有不便,笑道:“践墨的兄弟跟你妈都是同门兄弟,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也罢,你想留下便留下吧,只要不拖我后腿就成!”
霍青烟闻言,眼中透出欣喜神色,嘴上却嗔道:“还不一定谁拖谁的后腿呢!”
丁零又见季安安神色有些失落,上前温言宽慰了几句。莫云这才有些迟钝地开口道:“那......按你说的办吧。你一切小心。”
丁零见桑木华一直闭口不言,心道:“你巴不得我早点离开,省得妨碍你继续操控莫云吧?哼,等此间事情一了,我再来寻你的晦气!”
众人与丁零依依作别,纷纷离去。丁零目送众人背影,忽地转头对霍青烟道:“青烟,咱俩去各屋搜一下,看看能否找到《寒鸦密录》。此外,若是能找到凌家的一些武功秘籍,或是其他的一些你觉得有用的东西,都一并拿到前院来!我从东向西找,你便从西向东开始,这就动手吧!”说罢,丁零便不再管霍青烟,径直朝东边的屋子走去。
凌府的房间甚多,他一间间仔细搜寻,翻箱倒柜地找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在一间书房的书架上找到三本秘籍,其中两本已微微泛黄,另一本却依旧崭新。那两本泛黄的书籍封面上分别写着《蜉蝣心经》、《蜉蝣掌法精要》;另一本却赫然写着《天峰武学心得》。
丁零心中一喜,他本领高强,对凌家的家传武学兴趣不大,但对凌天峰的习武心得却颇感兴趣。他知凌天峰生前已突破宗师境界,其习武心得或能帮助自己突破瓶颈。他打开《心得》翻阅几页,不觉心中大震——原来这本书上记载了多种门派的武学,有山河会的空冥指、白马寺的般若掌、逍遥观的天罡剑,甚至还有已经失传了的冉闵的独门绝技八荒灭世掌!
丁零仔细研读,发现每种武学之下不仅有详细的招式解析,还附有凌天峰的评价以及破解之法。他心头怦怦直跳,连忙往后翻去,终于翻到了《墨门篇》!
只见这一篇中分别记载了本门的千机手、幽冥九杀、七星蚀月等绝学,翻到最后,丁零眼眸骤亮——竟是自己的得意绝技断魂浪子剑!
丁零细读断魂浪子剑的记载,发现凌天峰虽记载详尽,却并不全然理解其中精髓,其下的破解之法也并非无懈可击。丁零心中暗笑:“老凌啊老凌,你自负一代宗师,却也只是窥得皮毛,弄了些唬人的东西!”他合上书卷,心想这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不然虽然胜不得自己,却也能让江湖中人窥得门径,平添不少麻烦。
丁零将两本秘籍放回原处,只取了这本《心得》收入怀中。他正要离开书房,却忽听霍青烟叫道:“快来!”
丁零疾步而出,循声来到前院,只见霍青烟手中捧着一沓信笺,神色十分紧张。她指着信笺道:“这些信件......都是江天阙写给凌天峰的!”
“什么?”丁零接过信笺,迅速浏览几封,眉头紧锁。前几封泛黄的信笺,内容都是江天阙对凌天峰的拉拢,但后面几封略微泛白的信笺中,江天阙的话语却明显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亲近。最后一封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江天阙希望凌天峰能以《寒鸦密录》作为其女凌思秋的陪嫁,交换的条件是确保在江水决继承总舵主之位后,凌天峰出任山河会的长老!
丁零心中一凛,他知凌天峰和莫逆关系匪浅,却没想到凌天峰竟会出卖莫逆,与江天阙暗中勾结!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安定心神,但一想到《寒鸦密录》可能已落在江天阙手里,一颗心兀自怦怦直跳。
霍青烟见他神色,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低声道:“丁零叔叔......如此一来,关于凌思秋的死,你们可全猜错了。”
丁零正凌乱间,哪有心思去管凌思秋,随口说道:“怎么错了?”
霍青烟道:“如果是江天阙主动拉拢凌家,说明凌家在山河会的靠山是江天阙而不是江水决。之前你们猜想,江天阙为了打压江水决的势力暗中害死了凌思秋,那就不大可能了。”
丁零闻言虽有些触动,但还是懒得去想,只是“嗯”了一声,又问道:“除此之外,你没什么别的发现么?”
“没了。”霍青烟见丁零不理会她的分析,心中不禁有些不悦,随口又道,“倒是还有几封江水决写给凌惊秋的信,我看也没什么重要的,你要是想看的话,自己去拿吧!”
丁零沉吟道:“奇了,偌大个凌府,竟没留下什么关于凌天明的东西......他可是当了几年的凌家宗主,按理说总该有些痕迹才对。”
霍青烟随口哂道:“总不能是凌天明杀了凌家上下,然后销毁了关于自己的痕迹吧?这不是太刻意了?”
丁零却若有所思地道:“刻意之举,往往藏有深意......”忽地目光一凛,“也许他不在意旁人能否察觉他是凶手呢?他在意的,或许只是那些被他隐藏的秘密!”
霍青烟听得云里雾里,挠头道:“丁零叔叔,你在说什么啊......”
丁零嘴角微扬,沉声道:“我在想,或许是凌家人发现了凌天明的什么秘密,才导致他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销毁一切痕迹。至于别人能否察觉他是凶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霍青烟若有所悟,喃喃道:“也有几分道理......但在你没有证据证明凌天明是凶手的情况下,你揣测他的动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丁零嗤道:“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老子又不是捕快,哪里管他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再者,江湖上一向没那么多讲究,凭的就是直觉和经验!我帮他找出杀他全家的凶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靠他自证清白了!”
霍青烟心中不以为然,暗道:“你说他自己就是杀他全家的凶手,让他自证清白,他还要感谢你?这是什么道理?”她一向不喜丁零这副玩世不恭、浑不在意的模样,一股厌恶之感顿时涌上心头,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丁零瞥见霍青烟的神色,也只自己的话过于武断,换做别人他也懒得理会,但见她这副模样与慕容雪又有几分相似,不禁心头一软,笑道:“得,我再去好好查查,若真凶不是凌天明,我非要让他记住你霍大小姐的恩情不可!”
霍青烟“噗嗤”一笑,刚刚涌起的厌恶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她正要反唇相讥,忽见丁零脸色骤变!
“怎......”
霍青烟一个字还未说完,丁零立时伸手捂住她嘴,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霍青烟一愣,未及反应,丁零伸手指了指东侧的一间耳房,又轻推了她一下。霍青烟会意,迅速闪身躲入耳房,屏息静气。
她前脚刚躲好,后脚便有一群人乱哄哄地涌入前院,将丁零团团围住。丁零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众人,微微冷笑。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神色阴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又扫过满地尸首,冷冷道:“你是丁零?”
“不错,”丁零淡然回应,“你是?”
“丁零!”那人眼眸一缩,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凌家杀人!我凌天明非要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