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拍打议事殿的窗棂,发出细碎声响。
殿内烛火摇曳,长桌之后,诸位长老依次落座;廊下站满弟子,人人屏息,空气沉得几乎凝固。沈清辞将油布层层拆开,那本泛黄绢册平摊在案上,纸上字迹、暗记、名册,一一显露在灯火之下。
清玄立在一侧,面色仍算平静,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此册来历不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公允长者模样,“南疆之地妖人横行,难保不是伪造之物,故意构陷云台长老。清辞,你阅历尚浅,莫要受人蒙蔽。”
不少长老闻言纷纷点头,眼中露出犹疑。
谢砚之向前一步,声音沉静有力:“册上暗记,是长老早年独有的落款纹路;名册之中,那些‘失踪’‘殉难’的弟子姓名,与云台旧档完全吻合;还有禁术阵图,与南疆荒林重现的地缚迷魂旧术,纹路别无二致。”
他抬手,一道清灵灵力拂过绢册。
纸上隐墨遇灵力缓缓显形——那是苏怀当年以秘药写下、只有以同源灵力才可显现的补充记录,里面记下了每一件事发生的年月、地点、证人线索。
殿内一片哗然。
清玄眼神一冷,忽然厉声:“就算字迹相似,亦可仿造!你们二人私自南下,行踪诡秘,谁知道是不是与南疆傀影勾结,意图搅乱云台?”
他话音刚落,几名早已依附于他的长老立刻出声附和,殿上争论骤起。
有人要立刻收押沈清辞与谢砚之,有人主张细细核对旧档,有人吓得沉默不言——多年积威,不是一页绢册便能瞬间推倒。
沈清辞抬眼,目光直直望向清玄,没有半分退让。
“长老要证据,我便给证据。”
她抬手,取出一路收好的物件:当年石室寻到的符文残片、山径拾到的云台旧铃、死士身上残留的灵力印记、还有苏衍临终前留下、指认清玄的私传信物。
一件件摊开,与绢册互为印证,环环相扣。
“二十年前巡查队全军遭害,是你;借魔祸之名私修禁术,是你;豢养傀影、胁迫流民,是你;当年阵眼崩坏,设计将罪名推到我身上,也是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响亮,“你要的从来不是镇魔安民,是权柄。南疆动乱、仙门流言、无数人命,都只是你收拢势力的棋子。”
清玄脸上温厚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冥顽不灵。”他低喝一声,周身骤然腾起一股阴黑灵力,不再掩饰,“既然你们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阴寒魔气席卷大殿,烛火尽数被吹灭大半。依附他的几名心腹立刻出手,想要抢夺绢册、当场灭口;谢砚之长剑出鞘,清光如雪,挡在沈清辞身前;沈清辞灵力舒展,护住案上证据,同时神识散开,稳住殿内险些被震塌的阵基。
殿上大乱,剑光与黑灵力冲撞轰鸣。
守阁长老本一直沉默,此刻忽然挺身,持杖拦在清玄面前:“我核对过旧档,暗记属实。清玄,你瞒了我们太久。”
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真相。
往日的畏惧、沉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此刻变成沉重的愧疚。
清玄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想要引爆预先藏在殿底的阵基,与所有人同归于尽。沈清辞看透他意图,纵身上前,以本心清明之力,直击他灵力破绽——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力坠崖的少女,一路走过幻境、直面过往、挣脱虚妄,她的心,早已坚不可摧。
一声闷响。
清玄灵力崩散,颓然倒地。
心腹之人一一被制,阴黑灵力渐渐消散。
烛火重新亮起,殿上狼藉一片。
那盘布了二十余年的旧局,终于,在此刻轰然破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