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地铁,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给父亲打电话。风里带着老居民楼特有的凉,我盯着墙面上斑驳的水渍,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时,看见父亲正从铁门里走出来,他穿件洗得发皱的蓝布汗衫,领口沾着淡褐色油渍,头发乱蓬蓬贴在额前,青黑胡茬从下巴冒出来。我攥紧行李箱拉杆,糙感顺着指腹漫开,指腹发紧。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上四楼,指尖划过楼梯扶手,糙感硌着指腹,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触。推开合租房门时,心又沉了沉。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里,挤着一张旧木床、一台外壳泛黄的老式电视机、一个掉漆衣柜,还有张晃得厉害的书桌。我跟着他走进来,指尖蹭过衣柜门上的掉漆处。
“爸,你平时在这儿做什么工作啊?” 我轻声问。
他往椅子上一坐,椅腿在地板上蹭出钝响沉,叹口气:“还能做啥?就是些杂活,哪儿缺人就去哪儿搭把手,啥都干。”
从那天起,我才算真正懂了他的窘迫。后来便很少去看他,总怕自己的出现,会给本就沉重的日子再添负担。
大学那几年,父亲每月都会准时打生活费过来。钱总不够用,可我知道每一分都裹着他的汗,从来不多要。后来也学会了节俭,买东西先在超市货架前算遍价格,吃饭尽量在食堂打两素一荤,指尖捏着饭卡,冷滑感贴着手心,心里装着他的辛苦。
再后来我顺利工作,周末或放假时,父亲会主动来找我。每次来都提着袋水果,塑料袋提手勒得他指节发红,进门就说“多吃点新鲜的水果”。我们偶尔会一起去爬城郊的山,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拂过脸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石阶上成碎金般的光斑,我们踩着这些光斑慢慢走,偶尔说两句最近的事;有时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着太阳静静待一下午,指尖摩挲长椅的磨旧痕。
粮食粒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