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该换了。鞋底边缘那层暗黄的污渍，用刷子狠狠蹭过几回，总留着浅浅一道印子，像年轮。EVA的底子早没了当初的弹软，踩在瓷砖上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像拖着个疲惫的影子。
有回脱鞋，脚尖不经意蹭到鞋面，竟觉得刺手。翻过来看，边沿不知何时裂了细密的口子，塑料泛着不健康的白，轻轻一掰就簌簌掉渣。忽然想起母亲的话，说这种便宜拖鞋穿久了会“化”，不是化了，是老了。它默默承着一百多斤的重量，在浴室的水渍里泡着，在夏夜的地板上磨着，替我挡了三年多的凉。
这双拖鞋是超市打折时随手拿的，蓝白相间的条纹，当初觉得清爽。如今蓝色褪得发灰，白色也成了米黄。鞋底的花纹早磨平了，雨天走路得格外小心，不然就是一个趔趄。可不知怎的，脚底习惯了那点微凹的弧度，像老友掌心的纹路。
新拖鞋已经买来了，搁在玄关，橡胶味道还没散尽。旧的那双还躺在浴室门口，等我做最后的告别。三年来它什么也没说，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薄，直到某天我忽然发现，穿着它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地砖接缝那细细一道凉。
有些物件的寿命，不是用年月算的，是用日日相贴的体温磨出来的。该换了，我心里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