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理书房，在书柜最底层的纸箱里，意外翻出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封皮边角已经磨损，烫金的花纹也褪成了浅淡的黄色，指尖拂过粗糙的纸张，突然想起这是我十年前常用的本子 —— 那时候总把它塞进电动车前的储物格里，有时候下雨溅到水，页脚还留着淡淡的水渍印。
轻轻翻开，钢笔墨水晕开的字迹扑面而来，有些笔画因为当时在车棚等雨停时急着写，还在纸上留下了细小的划痕。第一页右上角写着 2015 年 3 月 12 日，那天刚给电动车换了新电瓶，笔记本里的第一句话是：“今晚下班骑电动车回家，风裹着沙尘往衣领里灌，路过街角的修车铺，老板正蹲在地上修自行车链条，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突然想明白，人总得有个靠得住的技能，才算握住了生活的底气，就像老板靠修车子吃饭，我也得找到自己的‘扳手’。”
一、泛黄纸页里，藏着笨拙的向往
往后翻，满页都是关于 “技能” 的计划，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焦虑与不甘。那时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每天忙着收发文件、安排会议，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总怕哪天公司调整，自己连争取留下的资本都没有。
笔记本里详细记着考注册会计师的计划：“4 月开始看注会教材，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出门，把电动车停在公园角落，在长椅上先看一章再去上班”、“6 月报名网课，晚上等家人睡了，坐在阳台的小桌前听课，电动车就停在楼下，偶尔能听到楼下晚归的人推车的声音”。还有几页画着歪歪扭扭的插花草图，旁边写着：“上周骑电动车路过花店，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整理玫瑰，把浅粉和深紫的花束搭在一起，风一吹全是香味。等考完 CPA，就去报个插花班，以后家里的窗台，也该有束像样的花。”
有一页还夹着当时的缴费凭证，是报会计培训班的收据，金额是 1280 元，备注栏里我用铅笔写了句：“这是攒了三个月的电动车充电费和早餐钱，不能白花，必须考到证。”
现在想想，那时候常因为早上在公园看书太投入，忘了时间，骑着电动车往公司赶时，总在路口被红灯拦着；晚上听课到半夜，下楼推电动车进车棚，锁车时手都在抖，连钥匙孔都要对半天。
二、现实的褶皱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妥协
并不是所有的计划都能顺顺利利推进。笔记本翻到 2016 年的部分，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有几页还沾着点点油渍 —— 应该是那天带的午饭洒在本子上了。有一页写着：“这个月家里人感冒，每天下班得先骑电动车去药店买药，再绕去菜市场买菜，CPA 的课落了不少，习题本上空白的地方越来越多。昨天给电动车充气时，修车师傅说‘姑娘，看你最近总没精神，别太累了’，听完突然鼻子发酸。” 后面还画了个沮丧的表情，旁边打了个问号：“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又要顾工作，又要管家里，还想考证，电动车的电量都够撑，我怎么反倒没力气了？”
那年公司业务调整，行政部要精简人员，我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加班到晚上九十点是常事。有次因为赶一份紧急报表，错过了插花体验课，笔记本里贴着那张没来得及用的体验券，券角还沾着电动车储物格里的灰尘，上面留着我当时的批注：“等忙完这阵再去，下次路过花店，先买支康乃馨放车筐里，也算没白惦记。” 可后来，“忙完这阵” 成了拖延的借口，插花班的计划一拖再拖，CPA 的考试也因为一次没通过，再翻开教材时，总觉得那些公式像绕在电动车轮上的绳子，理不清也解不开。
2017 年的某一页，只有短短一句话：“今天同事说‘你现在的工作安稳就好，折腾那些干嘛’，我没反驳，骑着电动车回家时，风特别大，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再看这句话，依然能想起当时的心情 —— 不是不想坚持，是生活里总有太多 “没办法”：要赶在超市关门前买新鲜的菜，要记得给电动车充电免得第二天上班迟到，要在加班后快速穿过黑漆漆的巷子，那些关于 “技能” 的梦想，慢慢被挤到了电动车储物箱的最底层。
三、十年后的回望：原来我早已走在向往的路上
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 2018 年的记录。那一页的字迹格外工整，旁边还画了一小束简笔画的花：“今天拿到了中级会计证书，虽然不是 CPA，但至少没白努力。晚上从花市买了束洋桔梗，骑电动车回家时，把花放在车筐里，风一吹，花瓣轻轻晃，路过路灯时，影子里都带着花的形状。孩子看到花，凑过来闻了闻说‘妈妈，这个比你之前在路边摘的小野花好看’。”
看到这里，我突然愣住了。原来这些年，我并没有完全放弃当初的期待。虽然没考上 CPA，但后来还是咬着牙考了中级会计，凭借这个证书，从行政部转到了财务岗，工作终于有了技术含量，再也不用怕 “随时被替代”；插花虽然没报班，但每次骑电动车路过花店，总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学老板娘怎么搭配花材，家里的窗台从此没断过花 —— 有时候是车筐里顺手买的打折玫瑰，有时候是周末去郊外摘的小雏菊，却也让屋子多了不少生气。
去年公司组织技能比赛，我负责的财务分析报告拿了二等奖。领奖那天，我特意骑了刚换电池的电动车去公司，停在楼下时，正好碰到当年的行政部同事，她笑着说 “没想到你真把会计捡起来了”。那一刻突然想起十年前，在笔记本里写 “要找自己的‘扳手’”，原来那些在电动车上发呆的瞬间，那些在阳台熬夜做题的夜晚，早就把我推向了曾经期待的方向。
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封面上，那些带着水渍和油渍的纸页，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变得格外珍贵。十年前的我，或许没敢想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但她一定不会想到，当年在电动车上默默许下的愿望，会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慢慢开出花来。
原来最好的期待，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 “大目标”，而是藏在每一个 “再往前一步” 的瞬间里 —— 是早上在公园多背的一个知识点，是车筐里偶尔买的一束花，是哪怕累到不想动，也没停下的脚步。
而十年后的今天，我想对当年那个在车棚里急着写计划的自己说：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一直握着生活的 “扳手”，慢慢拧紧了属于自己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