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花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就像雪似的往下飘,落在青石板路上,沾在来往行人的肩头,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香。
这棵树在巷口站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老一辈人说,他们小时候就常在树下跳皮筋、滚铁环,如今那些孩子也成了爷爷奶奶,老槐树却依旧枝繁叶茂,像个沉默的守护者,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
小时候我总爱爬树,踩着树干上的老纹路往上攀,坐在粗壮的树杈上,能看见整条巷子的模样。张家的奶奶在门口择菜,李家的爷爷坐在小马扎上听收音机,隔壁的小伙伴举着糖葫芦在巷子里跑,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着槐花香,成了童年最鲜活的背景音。
有次爬树时不小心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坐在地上哭。老槐树底下摆摊修鞋的王大爷听见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从工具箱里翻出创可贴,蹲下来帮我贴上。他的手掌布满老茧,动作却很轻:“丫头,以后别爬这么高,树会疼的。”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他又回到修鞋摊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老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
后来王大爷走了,修鞋摊也没了,可每次路过老槐树,我总觉得他还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认真地缝补着鞋子。就像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巷子里,那些留在时光里的人,也从未真正离开。
巷子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搬走,有人新来,唯独老槐树还在原地。去年夏天,巷子里要修下水道,施工队说老槐树的根挡了路,想把它挪走。街坊邻居都急了,老太太们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守着,年轻人则四处打听保护古树的办法,最终总算保住了这棵树。
那天大家围着老槐树,有人搬来梯子修剪枯枝,有人提着水桶浇水,孩子们在树下追逐打闹,像极了多年前的模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满是槐花香和欢声笑语,那场景,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如今我也搬离了老巷子,却总爱回去看看。每次走到巷口,看见老槐树,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它的树干更粗了,树皮上的纹路也更深了,可枝头的花依旧开得灿烂,像在诉说着巷子里的故事。
上个月回去,看见几个孩子在树下玩游戏,他们的笑声和当年的我们一模一样。有个小姑娘看见我站在树下,仰起头问:“姐姐,你也喜欢这棵树吗?”我点点头,她笑着说:“我奶奶说,这棵树能带来好运呢!”
看着她纯真的笑脸,我忽然明白,老槐树守着的,不仅是巷子里的时光,还有一辈辈人的回忆和念想。它见过我们的童年,见过我们的成长,见过我们的离别与重逢,它把这些故事都藏在年轮里,藏在枝叶间,在每个花开的季节,悄悄讲给路过的人听。
风又吹来了,槐花瓣落在我的发间。我站在老槐树下,望着熟悉的巷子,心里满是温暖。原来有些东西,不管时光如何变迁,都会一直留在那里,就像这棵老槐树,就像巷子里的烟火气,就像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温暖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