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年代的澧水农村,平常生火做饭大多用柴火灶,烧煤的不多,普及液化气至少还得20年,烧灶的柴火从哪儿来呢?
要么来自耕地,比如稻草、棉梗和油菜秆等农作物的秸秆,一年到头还不一定够烧,所以那个时代没有禁止焚烧秸秆的概念;要么来自山上,油茶林里的茶叶、树下的各种茅草和刺藤,以及油茶树和枞树的枯枝都可以弄回去烧;此外还有一种比较特别、从水里来的柴火,我老家一带称为浪渣。
澧水河是每年都要涨水的,大多都在春夏之交,因为雨水丰沛,说涨就涨,但并非每年都特别大。澧水发源于山区,往下海拔逐步降低,经过丘陵过渡,到我老家附近就进入澧阳平原,快入洞庭湖了。洪水季节,清澈温柔的澧水河变得浑黄和暴躁,裹挟着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草木之类奔腾而来,有时甚至还有房屋垮塌后漂下来的木质构件。
澧水河在离我出生地不远的地方拐了一个大弯,逐渐淤积成一个小洲,名叫覆船洲,据说上游的木船翻覆后会搁浅在那个地方,复船村的地名便从这个小洲而来,因为“覆”字不好,便改为“复”,最近的一次区划调整,合并了东边的关山村和西边的白虎村,改名为“福船”,老少爷们儿都非常满意。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住在河边的人家,很多都有小船,但我们家没有。家;里有船的乡亲看见河里的水涨得比较大了,便把小船推出来,一个人在船尾划桨,一个人站在船头,划到水流较为平缓的地方捞浪渣。浪渣主要是些棒头棒脑之类,在回水湾那一带停滞下来,船舱装得差不多了就靠岸,家里人用箩筐挑回去,驾船的两个人继续捞。捞浪渣可以用小船,没船的人家弄几根檩子,用马钉和麻绳绑成木排也行,但是肯定不如小船那么灵活。捞浪渣的时候,一般都在下雨,所以还得穿着雨衣干活,八十年代初,肯定还有穿蓑衣戴斗笠的,所以捞浪渣不仅有一定危险,还非常辛苦,即使是浪打来的东西,也需要费把子力气。
浪渣泡了水,肯定不能直接烧,要摊在场坪上晒干。这些都是硬柴,火力非常足,冬腊时节置办各种农家年货、过年烧火坑都很得力。进入九十年代,随着藕煤、液化气的逐步普及,老家就没有人捞浪渣了。前些天我回到村里,在澧水河边闲逛了一会儿,看见小时候爬上爬下玩过的那根水泥桩,拍了张照片作为纪念,水泥桩下面的那些棒头棒脑,就是当年乡亲们当作好柴火捞上来的浪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