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这破瓷片里藏着什么?

那声音不是老鼠。

我猛地睁开眼睛,黑暗像潮水一样从视网膜上退去,留下巷子里浑浊的、被远处霓虹染上病态紫红的光。腹部的钝痛提醒我还活着,也提醒我离死不远。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我维持着靠在铁皮箱上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捕捉着声音的来源。

不是近处垃圾堆的窸窣,是脚步声。粘滞的,带着水渍啪嗒声的脚步声,从巷口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还有压低了的、含糊的交谈,语调短促,带着一种我暂时无法理解的、流里流气的节奏。

逆尘珠带来的碎片信息里,混乱的画面闪烁:狭窄的巷道,聚集的、衣着古怪的年轻人,挥舞的棍棒,还有蜷缩在地的身影……都市?凡人聚居之地?不,是麻烦聚集之地。

我手指抠进身下潮湿的纸板,试图挪动身体,把自己更深地塞进这个由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堆砌出的凹陷里。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响,才没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脚步声近了。

“……妈的,晦气,毛都没捞到……”一个沙哑的男声,吐字含混,带着浓重的鼻音。

“东哥说了,这片归我们‘拾荒’,三天交一次‘份儿’。再搞不到值钱货,下次挨揍的就是咱们。”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语气焦躁。

“值钱货?这破地方除了垃圾就是流浪汉,扒了皮都榨不出二两油!”沙哑男啐了一口,“咦?那边……好像有个门洞?以前没注意。”

我的心沉了下去。

视线边缘,两道被路灯拉长的、歪歪扭扭的影子,已经投到了我藏身处前方的空地上。他们停住了,似乎在打量。

“过去看看。”年轻的那个说。

躲不掉了。

丹田处那个新生的“原点”依旧在缓慢地、自顾自地旋转,汲取着空气中某种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它帮不上任何忙。我手边没有武器,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身体虚得像是被抽空了骨髓,动一下都费劲。

绝境。又是绝境。

断魂崖下坠时那种冰冷的不甘,夹杂着对那帮内门杂碎的刻骨恨意,再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逆尘珠在眉心深处微微发烫,没有信息,没有指引,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冰冷的灼热感——你的命,你自己看着办。

去你妈的。

脚步声停在离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两个男人堵住了门洞唯一的出口。一个穿着油腻的夹克,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绺;另一个年纪小点,套着件不合身的宽大运动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安分的光。两人手里都拎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管。

“哟,还真有人。”夹克男用手里的铁管敲了敲旁边的铁皮箱,发出空洞的哐哐声,他眯着眼打量我,“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我听不懂他全部的话,但“规矩”这个词,配合他手里的铁管和堵门的姿态,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靠在铁皮箱上,没动,只是抬起眼皮,看向他们。视线扫过他们的脸,他们的武器,他们站立的姿势。夹克男下盘虚浮,气息粗重,是个空架子;年轻的那个脚步有点飘,眼神乱瞟,更不足虑。若是以前,哪怕只有炼气一层的微末灵力,放倒这种货色也只需弹指。可现在……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水……吃的……”

声音难听得像破风箱。

夹克男和运动服青年对视一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嗤笑。

“哈!还是个哑巴?说的什么鸟语?”夹克男用铁管指着我,“少他妈装蒜!这片地盘,东哥罩的!在这儿落脚,就得交‘地皮费’!看你这样儿,穷得叮当响……身上有什么值钱的,赶紧拿出来!别让哥俩动手!”

运动服青年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长衫上扫过,又落在我苍白虚弱的脸上,胆子似乎大了点:“跟他废什么话!搜!”

他说着,伸手就朝我怀里探来。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我衣襟的刹那,我动了。

积蓄了半晌的力气,全部灌注到右腿上。没有灵力,只有最原始的、从无数次宗门杂役劳作和被人欺辱逃跑中练出来的爆发力。目标不是人,是他脚下那片湿滑的、满是苔藓和油污的地面。

脚尖猛地蹬地,一块松动的、半嵌在泥里的碎砖被我一脚踢起,带着泥水,啪地砸在运动服青年脚前。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打滑,哎哟一声,差点摔倒。

几乎同时,我左手撑地,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右手在翻滚中胡乱一抓——抓到了一截冰冷、坚硬、边缘锋利的东西。是半个破碎的瓷碗,不知被谁扔在这里,埋在垃圾下面。

滚动的势头让我撞在另一个堆满塑料袋的垃圾堆上,停了下来。我半跪在地上,右手紧紧攥着那半片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掌,温热的血渗出来,混着污泥。我喘着粗气,抬头,盯着那两人。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不像个重伤濒死的人。但也耗尽了我刚刚恢复的那点气力,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

夹克男和刚站稳的运动服青年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剩一口气的流浪汉,反应会这么快,眼神会这么……狠。

那不是绝望等死的眼神。那是狼崽子被逼到墙角,龇着牙,哪怕喉咙被咬断也要撕下对手一块肉的眼神。

“妈的……还敢反抗?”夹克男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举起铁管,“找死!”

他抡起铁管就要砸下。

“等等!”运动服青年突然拉了他一下,声音有点发颤,“东……东哥,你看他手里……”

夹克男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我紧握的右手上。昏暗光线下,破碎瓷片边缘沾染的、我手掌流出的血,正缓缓滴落。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巷子里死寂了一瞬。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模糊地传来,更显得此地的对峙紧绷欲裂。

夹克男举着铁管的手,慢慢放低了些。他脸上横肉抽动,眼神在我染血的手、苍白的脸、还有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之间来回逡巡。他似乎在权衡,为了一个穷得叮当响、却敢玩命的流浪汉,值不值得冒受伤的风险。这里不是擂台,没有裁判,真被那破瓷片划开脖子,或者捅进肚子,找谁讲理去?

“操……”他最终骂了一句,不是冲我,更像是对自己胆怯的恼怒,“真他妈晦气!碰上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样子记住,然后朝运动服青年一摆头:“走!这疯子身上榨不出油水,别沾一身腥!”

运动服青年如蒙大赦,赶紧跟上。两人骂骂咧咧,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拐角。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我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靠着垃圾堆剧烈喘息。右手一松,那半片沾血的碎瓷掉在泥水里。手掌被割开的口子不深,但火辣辣地疼。腹部的伤口肯定又崩开了,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简陋的包扎。

但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咳得满嘴血腥味。

活下来了。又一次。

没有灵力,没有法宝,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只有半片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瓷片,和一股不肯躺下等死的狠劲。

这就是逆尘珠给我的“翻身”?从悬崖摔死,换成在垃圾堆里跟最底层的混混搏命?

我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目光落在泥水里那半片碎瓷上。刚才抓住它的一瞬间,除了冰冷和锋利,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不是灵气,是另一种更隐晦、更贴近……物质本身纹理的东西。

我艰难地挪过去,重新捡起那片碎瓷。借着远处霓虹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去。瓷片很普通,粗劣的白底,边缘有粗糙的蓝色花纹,像是某种廉价餐具的一部分。但在我指尖摩挲过某个特定角度时,那粗糙的蓝色花纹线条,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我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的残缺符号。

与此同时,眉心深处的逆尘珠,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面对高空视线时的警惕悸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近乎共鸣的细微震颤。

我心脏猛地一跳。

这东西……不简单。

还没等我想明白,那股熟悉的、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具有针对性。就像一道无形的探照灯光柱,穿透重重楼宇的阻隔,精准地扫过这条肮脏的后巷,扫过我这个蜷缩在垃圾堆旁的“异物”。视线淡漠,高高在上,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检索”和“标识”意味。

它停了一下。

就停在我头顶上方,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血液几乎冻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右手死死攥着那片碎瓷,锋利的边缘再次割破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暴露逆尘珠,还有丹田处那个诡异的“原点”。

我拼命收敛所有气息,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真正的垃圾,一堆没有生命的腐肉。脑子里闪过无数在底层挣扎时学到的伪装技巧,放空眼神,让肌肉松弛,甚至让腹部伤口渗出的血,沿着破烂衣摆滴落的节奏,都显得“自然”一些。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那道视线似乎没有发现更多异常,缓缓移开了。如同潮水退去,冰冷的压迫感逐渐消散。

我瘫在垃圾堆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全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它发现了什么?是我刚才和混混对峙时泄露的“异常”?还是我研究碎瓷片时,逆尘珠那一下微不可察的悸动?

这个世界……果然有“眼睛”。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被高楼切割成狭窄一线的、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都市的光污染涂抹出的混沌色泽。

仙盟的天条是明面上的枷锁,而这个世界的“秩序”,是隐藏在钢铁森林深处的、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都一样。都他妈想把老子摁死在泥里。

我慢慢抬起右手,看着掌心被碎瓷片割出的伤口,鲜血还在慢慢渗出。疼痛真实而尖锐。

然后,我再次看向手里那片粗劣的碎瓷。蓝色花纹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那个一闪而过的残缺符号仿佛只是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

逆尘珠不会无缘无故悸动。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抵着伤口,让疼痛持续刺激着神经。

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瓷片……会是这个毫无灵气的世界里,第一块“翻身”的砖吗?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消失在都市庞大的脉动里。

我躺在腐臭的垃圾中间,听着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感受着腹部伤口和掌心传来的、交织在一起的疼痛,还有丹田处那个“原点”缓慢而顽固的旋转。

命,我来了。

你看我这次,怎么从这堆垃圾里,从这无处不在的“眼睛”底下,一点点,把该逆的,都逆过来。

首先,得弄明白这瓷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得搞到吃的,喝的,以及一个更安全的窝。

那个“东哥”,还有他手下的“拾荒”规矩……

我舔掉嘴角的血渍,眼睛里映着远处霓虹冰冷的光。

也许,该换个地方“拾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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