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马仔到话事人|第二章-龙爷的茶与刀疤的刀

总堂的红木家具泛着陈年的蜡光,空气里飘着龙井的清香。阿超站在雕花屏风前,手心的汗把虎哥给的新衬衫洇出了深色的印子——这是他第一次穿没有补丁的衣服,领口的浆洗让他脖子发紧。

“进来吧。”

屏风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阿超深吸一口气,撩开绣着青龙图案的屏风,看到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油亮的核桃,正是龙爷。

龙爷比照片上更瘦,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几十年的风雨,但眼神很亮,落在阿超身上时,带着股审视的锐利,却不伤人。

“坐。”龙爷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凳。

阿超刚坐下,旁边的红木桌上就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端着茶盘走过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放在他面前,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小腿线条很利落,脚踝上拴着根红绳,红绳末端坠着枚小小的铜钱。

“阿香,虎子的人,你多照看。”龙爷呷了口茶,声音慢悠悠的。

阿香冲阿超点头笑笑,转身退到屏风后,脚步轻得像猫。

“码头的事,虎子跟我说了。”龙爷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用撬棍废了光头强的人?”

“是。”阿超握紧膝盖,“他要抢帮里的货。”

“抢货是其次。”龙爷的手指在核桃上摩挲,“黑虎堂最近蹦得欢,是觉得我青龙帮老了,镇不住场子。你那一下,倒是帮我敲了敲警钟。”

阿超没接话。他不懂帮派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虎哥每月给的钱,足够他给乡下的母亲买药,这就够了。

“你跟虎子多久了?”龙爷突然问。

“三个月。”

“以前呢?”

“在实验一中……读过书。”阿超的声音低了点。他不喜欢提学校的事,那里有李阳的拳头,也有王浩递来的钢管,更有他没读完的高三课本。

龙爷笑了,皱纹挤在一起,倒显得亲和了些:“读过书好,脑子活。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只会舞刀弄枪。”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锦盒,“打开看看。”

阿超打开锦盒,里面躺着把折叠刀,黑色的柄,刀刃上刻着条小青龙,与总堂屏风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青龙帮的‘入阶刀’,”龙爷说,“有了它,你就不是马仔了,是‘红棍’。”

阿超愣住了。他知道“红棍”意味着什么——能领十个马仔,有资格参与堂口的分账,是从底层往上爬的第一道坎。多少人混了几年都摸不到边,他才来三个月……

“我……”他想说自己担不起,却被龙爷打断。

“担不担得起,不是我说了算。”龙爷拿起那颗核桃,在掌心转着,“是你自己挣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刀疤脸最近跟你走得很近?”

阿超心里咯噔一下。刀疤脸是带他入行的人,教他怎么扛货不磨破肩膀,怎么看风向躲巡逻队,虽然总爱占便宜,但也算关照。

“他……带了我三个月。”阿超斟酌着说。

龙爷没说话,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屏风后的阿香走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递给阿超。

信封里是几张照片。照片上,刀疤脸在码头的角落里跟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阿超认得——是黑虎堂的二当家,上次火并时砍伤了青龙帮三个弟兄的胳膊。

“他收了光头强的钱,”龙爷的声音冷了下来,“把734号集装箱的位置透了出去。昨天黑虎堂来抢货,本就是他跟光头强演的一出戏,想借你的手,让你背‘私通外敌’的黑锅。”

阿超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想起昨天刀疤脸往后缩的动作,想起他说“磕坏了一点,你这条胳膊都赔不起”时的眼神——原来那些关照,全是算计。

“那他为什么……”阿超说不下去。为什么要帮一个想害自己的人?

“因为他觉得你傻,觉得你是从学校出来的软蛋,就算被坑了也不敢怎么样。”龙爷把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没想到,你敢用撬棍废人,更没想到,虎子把你带到了我面前。”

阿超捏紧了锦盒里的折叠刀,刀柄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突然想起初中时,李阳的跟班也是这样,一边抢他的钱,一边假惺惺地问他“饿不饿”。原来混社会,和在学校没什么两样,都有披着善意的狼。

“龙爷想让我怎么做?”阿超抬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拘谨,多了点狠劲。

龙爷满意地点点头:“刀疤脸在码头待了五年,手里有不少老弟兄。你去办了他,那些人才能服你。”他顿了顿,补充道,“用这把刀。”

阿超握紧折叠刀,刀身的寒意透过锦盒渗出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手上沾了血,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走出总堂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把狮子嘴里的石球晒得发烫。阿香不知何时跟了出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龙爷说你可能没吃饭。”油纸包里是两个肉包子,还热乎着,“刀疤脸在码头的老仓库,他以为你被龙爷罚了,正跟几个老弟兄喝酒庆功呢。”

阿超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了阿香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揣着冰。“谢谢。”

“小心点。”阿香的红绳在阳光下晃了晃,“他后腰上总别着把弹簧刀。”

阿超没说话,转身往码头走。手里的包子还热着,但他没胃口。他掏出那把入阶刀,在阳光下打开,刀刃上的小青龙像是活了过来,在刃口闪着冷光。

码头的老仓库里果然传来划拳声。阿超推开门,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刀疤脸坐在最中间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个酒瓶,正唾沫横飞地说:“那傻小子肯定被龙爷剁了手!等老子接了他的位置……”

看到阿超,刀疤脸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旁边的几个老弟兄也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超……超子?你怎么……”

阿超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过去。仓库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刀疤脸突然从后腰掏出弹簧刀,“噌”地弹开:“你别过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也算计着我长大的。”阿超的声音很平静,手里的折叠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混乱只持续了三分钟。

当阿超走出仓库时,手里的刀在滴血,滴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很快被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红痕。他抬头看向总堂的方向,那里的红木家具和龙井茶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不远处的集装箱后面,阿香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脚踝上的红绳轻轻晃动。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办妥了。”

收件人是龙爷。

阿超走到南明河边,蹲下来洗手。河水很凉,冲掉了手上的血,却冲不掉那股铁锈味。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阿超,要是外面不好混,就回家吧,妈给你留着腌菜。”

他笑了笑,把入阶刀插进后腰,转身往虎哥的据点走。

从今天起,他是青龙帮的红棍阿超,不再是那个会被刀疤脸算计的傻小子。

只是他不知道,龙爷在他走后,看着阿香发来的信息,轻轻叹了口气,对旁边的虎哥说:“这孩子,够狠,也够干净。可惜了……”

虎哥没敢接话,只是给龙爷的茶杯续满了热水。龙井的清香漫开来,遮住了总堂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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