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多后再次见到小姑,竟是这种情形。小姑走后,我在内心里纠结了半天。小姑眼里,我是越混越“倒”了,恐怕还比不得从前了。
这时,从大姑家回来的妹妹,看见小浩坐在那里面抽泣,脸上五画六划的汗渍。
“小浩浩,咋啦?谁欺负你了?”小妹逗着小浩,动手拉他到水井旁洗脸。
“小姑来了!小浩和小豁打架……”谁知,我话音未落,小妹就叫起来:“她来干什么?有本事永远就不要来我们家。”语气,神态像极了父亲。
“好大个事儿?我还怕她不成。刚才在大姑家我根本没搭理她,我要知道她来咱家非赶她走不可。”小妹大声说。
“霞,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母亲连忙制止,并到过道门口向外张望:“小华来了。”
小华是小表妹,她每天必然数次要来“报道”,我们背地送她外号叫“老来”。
小妹一直就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拦都拦不住。这时也只好住了口,拿出脸盆,毛巾,用压水井压出水,给小浩洗脸擦拭身上的污渍。
我跑进屋给自己换上不常穿的“出门衣服”,又从院子绳子上扯下小浩的裤头汗衫换上,开始压水洗衣服。
霞转头和小华说起大表姐结婚的细节,哈哈笑着。扯来扯去最后又说起了啥衣服流行。——衣服是女孩子们在一起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黄昏时分,天依然热得发了狂,小浩的衣服又换了好几套,这孩子一刻不得闲,出了汗又在地上爬,真拿他没辙。
晚上母亲和霞被小华给叫到大姑家吃晚饭,她们饭后带回来满满一大海碗大杂烩菜,还有少量的米饭,说是大姑让带过来给我吃的。
天太热,我没啥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倒掉了。
“要有一个电风扇就好了。”我想着,可是刚刚才通电没几年,没有几家能买得起电风扇。母亲家里12寸的黑白电视机,还是大哥从外地给带回来的。用木棍举着一个室外天线,绑在院里屋角,天线上还插上健力宝空瓶,据说可以增强接收,晚上由人把天线转来转去,才勉强有几个模糊的,满是雪花点的“鬼影子”。
晚上,家家户户基本上都用板凳铺上旧门板,在自家院子里或者过道里睡觉。条件好一点的,家里盖有平房,一家人就会在平房上面的地下,铺上破竹席睡觉。为了防止蚊子,还把破旧的蚊帐用小竹竿歪歪斜斜的撑起来。院子里有撑着破蚊帐的凉床或者门板铺,是每家每户的“标配”。
睡到后半夜,屋里面温度降下来凉快些,再回到屋里。
晚上透过破蚊帐,满天的星星又密又忙,它们眨着眼睛,偶尔有流星划过天际,天空短暂的热闹。
月亮清亮,大大方方地望着人,你看向它,它也看向你。光明和轮廓都清新,烘托出夜景辽远,空旷。有蚯蚓或者其它小虫子琐琐屑屑的在夜谈,此起彼伏。池塘里的青蛙齐心协力的干嚎,旁若无人,歇斯底里。
屋角里种了几棵爬藤丝瓜和吊瓜,开满了小裙子小喇叭一样的花,黄艳艳的。晚上有萤火虫在那里漂浮,萤光一闪一闪。霞帮小浩捉几只放进纹帐里,萤火忽明忽暗,像夏夜一只只微绿的小眼睛,渐渐地微弱,渐渐地熄灭,我们也睡熟了。
夜是那么宁静,安祥。且慢且长且安心,夜色是一寸一寸铺下来的,既瞬息万变,又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