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只有洛神》的表演大厅里,右侧大门突然打开一扇大门,龙门石窟现场凿刻的场景展现在眼前,场面很震撼。在高高的石壁上,几个人被绑着身子,攀爬在山壁上,身上的衣服早已斑驳得没有了原本青布的样子,破破烂烂的布条坑坑洼洼地挂在身上。铛铛铛的凿刻声中,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又在凿小像?”“我娘喜欢,我想偷给她凿刻一个”……”你说,我们凿刻这么大的石像,以后的人会记住我们吗?“台下的人受到感染,向上喊着:“会记住!”话音落下,工匠在山壁上忙碌了起来,上上下下,左磨右刻,在汗水、泪水的期待里完成了一座大佛的凿刻。在大佛的某处,还留下着某位匠人给自己亲人偷偷刻下的小佛像。走出表演厅,那一句”后人还能记住我们吗?“却还深深地触动着我,几近落泪。
这些普普通通的工匠,在一面山壁上留下了留传千古的艺术之作,凿下的石像被后世几个成千上万人瞻仰,却没有一处记录着他们的名字。只有在石窟的角落里,留有他们偷偷刻下的小像,或是一笔不经意线条,但再也无从找起这些小像背后的故事。但若不是这些印记,他们就被历史彻底遗忘了。但,在洪大的叙事篇章里,伟大和传说却都是他们造就。
这就是记录的力量,哪怕最终会被历史淹没在尘埃中。
杨本芬在写母亲的故事时,说过一句打动人心的话:”我写了我的母亲梁秋芳女士——一位普通中国女性——一生的故事,写了我们一家人如何像水中的浮木般随波逐流、挣扎求生,也写了中南腹地那些乡间人物的生生死死。这些普通人的经历不写出来,就注定会被深埋……“。于是我们读到了一个女性的坚强史《秋园》,也记住了秋园那些原本就要被遗忘的故事。
没有画、没有文字,没有记录,谁还会记得那些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却上演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小时候,我常看到母亲很辛苦。每天一碗粥后就早出,晚归时已一身泥浆汗水,散发着一天劳动过后的臭汗。眼睛不好,却没钱医治,导致她炒菜时,常看不到油盐放多放少,总是用手摸索着地上的柴往灶里推,走路也常常看不清坑而一颤一颤的。她希望能赚很多的钱,来供养我们三兄妹,但却无力于自己的不识字,看不清,所以常常显得很胆小。跟父亲吵架时,母亲偶尔会哭着说一句:“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早走了!”母亲这一句话,深深地刻在我幼小地心中,导致我常常害怕失去母亲……
或许邻里亲戚已经记不住母亲身上的特点,她在人潮中的苦难中已经被人们忘记。但在我的心中,她的样子、她的脾气和胆小,她说的话,她身上的味道,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如果我不书写出来,苦干年后,谁曾记得我的母亲,一个靠眼泪喂大,看不清这个世界,却吃尽人间苦楚的母亲呢。
写关于母亲的书,这是我最早的写作梦想。和情爱无关,和传奇也不占边。我只是想把母亲努力生活,为了生活而生活的样子用文字呈现出来。在她平凡的身躯里,藏着我看到的满身风雨,那种细微和渺小,别人无处可查,却在我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和镌刻。
如果没有文字,没有记录,平凡人,他们普通的一生将永远埋没在历史滚滚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