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终于有一丝光点漫上天边,天破晓了。
我隐约望见远处立着一棵柏树,树后排布着许多商铺,铺子里摆卖绒花珠饰,几名车夫拉着黄包车往来奔走,街上行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走来脚下还是土路,踏入省城之后,路面便换成了平整的水泥地。
我小心迈步走进省城,各色行人从我身前缓缓走过,花花绿绿的衣衫在眼前不停掠过。我牵着昏睡的弟弟,在人群里慢慢穿行。大姨身在这座城中,我却全然不识前路。
看见不远处有家饭铺,我心一横,推门而入,故意一把将案上的面碗推翻,汤水泼洒了一地。店家登时动了怒气,手撑住桌案,脸色沉沉冷了下来:“赔钱!”
我镇定开口:“只管去找我的大姨田家的大小姐来结账就好,在街上争执喧闹,于谁都不便。”
我心里早有定数,他定会去寻大姨,我和弟弟,也终于能借此找到投奔的依靠。
大姨初来时还有几分疑惑,片刻之后便全然明白了原委。她结清了银钱,便带着我与发着高热的弟弟去往医院。
医院门口车马繁多,街上人们都身着长衣,还有不少金发碧眼、服饰华美的洋人在此往来。弟弟烧得昏昏沉沉,医生写下药方,上面的字句,我一点也看不懂。
出了院门,我们雇了一辆黄包车,一路向南而行。途中大姨问起我母亲的近况,她神色一沉,轻声道:“你外公,是个狠心之人。”
我听罢,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耳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