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上午。本来应该无所事事的M小姐现在在宿舍敲打着自己依旧酸痛的左边股骨关节,等待着午饭外卖的到来。下午两点半,她将穿戴整齐出门,在一个几十平方米的空间一直待到晚上十点钟。期间也许会有一次休息,也许大概会在七点到八点之间,所以她不得不考虑在刚吃完午饭的两个小时之内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而明天早晨,她又将在九点之前赶到那里,在下午一点下班之后匆匆吃上一些东西,来不及换衣服就去上课。
这一切要从几周前的一个傍晚说起。M和好友像往常一样吃饱喝足散步学校北苑间,偶然看到新开的快餐店挂上了招聘广告。友人先拍了张照。随后M也拍了一张。不同的是后者在第二天的晚上鼓足勇气打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经理让她第二天过去试班。试班还算顺利,虽然她大部分的工作就是找顾客扫码加群。又过了几天,经理要她(准确来说是她催经理)去办健康证;办完又过了几天,经理通知她11月20号左右给她办线上入职。从此她开始了人生第一段打工经历。
第一天的工作很忙很累。虽然她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大堂要好评、打扫卫生、站桩等着赶着去看疯狂动物城来不及再等上二三十分钟的顾客找她退单,但长久的站立还是让她脚痛不堪。到了八点多,经理终于叫她去吃饭。她兴奋地跑去附近的便利店挑了个速食饭团,完成了长久以来的心愿——在工作之后吃便利店的食物。店员和她搭话,说她们店的生意怎么这么好。她假装没有听见那句话背后的揶揄含义。
第一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她的脚趾痛得要死。脱掉鞋子休息了很久,她才磨磨蹭蹭地去睡觉。
第二天生意就没那么好了。她得以在七点多的时候吃上了饭,内容是加热不充分的寿司。友人正好散步过来找她,她们一起在便利店聊了会天。生意的惨淡让她得以学会了一些新东西,打冰淇淋和炸制薯条。
第三天是早班,不过还好不是那么早。是周日,但是人也算不上特别多。她学会了炸制其他的一些东西。派和其他的肉类,其实操作都差不多,只要摁下对应的按钮,炸制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她感慨起当代工业的发展让一切都标准化智能化了。虽然她在餐厅工作,但是她几乎不会做饭。这一天她还闯了别的祸:开甜筒包装的时候一下把五分之一的甜筒壳都弄洒了。经理没有过多责备她。她不知道的是,以后这样的错误她还会再犯。
第四天的值班经理是她试工时候的经理,穿着带颜色的衬衫制服,又高又瘦,小有姿色,声音和口音像她一个高中同学。和之前那个经理情绪稳定、平易近人的风格不同,他的气场让人畏惧。不过后来她反思,其实还好。
(反思,我尽量不要让她反思,因为知道她会怼着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想,内耗。不要内耗,发生在那里的事情就让它留在那里好吗)
他教她煎肉饼。同样标准化的流程。她要做的就是把东西放上去和撒调料,然后铲出来。撒调料的时候煎锅离她的手臂很近,所以她能感受到星星点点的热油溅在她的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疼痛。
另外一件有点明显的事是,她发现这个经理和某个同事有点暧昧,但是她不打算展开来说了。她只是想起一些学生时代的片段,觉得整个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五天她学会了裹粉。据说是生产区最有含金量的一个工作,把腌制好的鸡翅和鸡腿裹上白粉,中间上浆一次。要求是要有短鳞片(但是M自己不喜欢吃也不懂为什么把这个当成标准)。以第一次的眼光来看,她做得还不错。她自认的秘诀是花更多的时间。戴着手套在裹粉缸里摁压的时候,她感受到细腻光滑的粉末溜进她手套的下摆。很快那粉末进入手套的手指里面,甚至像云南白药一样附着在昨天被垃圾桶夹掉皮的那个伤口上。平心而论她挺喜欢这项工作,不仅不会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还可以听音乐。
店里的音乐只在裹粉和擦盘子的地方能听见。出于同样的原因,她也喜欢另外一项工作。
第六天是另外一个经理。他负责着排班,因此两人在网上有一些对话。他的声音很特别,带着一些网络上的蓝色,让她想起班上的另外一类同学。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每时每刻都在发号施令,评价工作,统筹规划,自己手上的动作也飞快,让一切都在以忙碌的步调前进着。开始她为他的节奏感到紧张和诧异,不过又很快惊讶于以前竟然没有此等人物出现。也许这就是她们店高峰期老是压几十单的原因吧。
但尽管在理性上她认可他的工作,实际上这是她入职以来最大的挑战。几乎她做的每件事都要受到他的批评,他的目光更是让她压力巨大。她最无助的时刻莫过于他在她汇集的时候一直在边上压力她,用反问和她无法立马理解的言外之意鞭策她。有句话是说人会在别人的目光下变得无比笨拙,我想这句话在她身上很是适用。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虽然不至于让她恨他,让她可以找人倾诉,也绝对不至于让她爱上自己的工作。事实上,天哪,可以不把她安排到有他在的班次吗。
第六天以延续到今天的左腰疼痛结束。现在M小姐希望今天晚班结束她还可以上明天的早班;上完明天的早班之后下午还可以去上实验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