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比歇夫永远不会成为谁的信徒。熟知他的数学家兼诗人尤·弗·林尼克写道:“柳比歇夫创造潜能的最出色之处在于,他促使每一个思考真理、善、良知等普遍范畴的人解放自我的独特性和独立精神。”
柳比歇夫甚至在严肃的科学论著中也会加入道德教诲:
几乎每个人都必然依靠某种牢靠的、绝对准确的东西。倘若没有绝对而完全的权威和信仰,即使是高智商的人也很难生存……对权威的追随并不是无意义的,它能够促使人的思维在特定方向增强,防止其散漫生长,就像给果树剪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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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的狂热取代了思想家的狂热,后者为了确立新学说宁肯牺牲自我,前者则一贯以自己的反对者作为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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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人士中有截然不同的两类:一类人将宗教视为对终极真理的探索,另一类人将对真理的探索视为真理,莱辛就属于第二类人。我们共同的朋友别克列米舍夫属于第一类,而我属于第二类……第二类人中当然包括一切持异见者,在基督徒里面,第二类人的领袖是“多疑的多默”。可要知道,多默并未遭到教会谴责,我甚至记得,有首赞美歌里还唱道:“多默的不信是善意的。”照我说,怀疑论者和持异见者是被纳入全宇宙的人员配置表里的。
倘若从柳比歇夫的著作和书信中摘取道德教诲,或许能够编成一部《生活道德录》。即使不是完备的道德学说,至少也会是一部独特而准确的道德纲领。别的且不说,单是他对于“正派人”的看法就足够独特的了。在他看来,所谓“正派”,无非是说某人的智力和道德素养符合集体水平,而这是远远不够的。柳比歇夫要求真正的道德,即人应当自主提升自我道德素养,道德不是循规蹈矩,而是克服与修炼。他明白,这样的人永远不多,却永远足够,足以推动人类的道德进步。
柳比歇夫之所以视季米里亚泽夫为科学家的典范,绝不仅仅因为后者的学术成就,或者某些令他羡慕的科研才能,而首先是因为其道德品质。柳比歇夫与季米里亚泽夫并无私交,也没有专门研究过其生平,他对季米里亚泽夫的印象来自其学术著作。其中最令柳比歇夫倾心的道德品质有两点:第一,忠于纯粹科学;第二,对社会及人民的责任感。在很多人看来,这二者是无法兼顾的。
一些科学家选择了前者,钻进了象牙塔,自认有权忽视时代需求,更有甚者,这些人往往将纯粹理论科学与奇技淫巧、空泛无用的学说混为一谈。另一些人表达了为人民和社会服务的意愿(往往只是口头上),却局限于狭隘的实践主义,结果既不能推动理论,也无法促进实践。对于这些人,季米里亚泽夫在其真正的杰作《路易斯·巴斯德》一书中给予了有力的驳斥。
这部优秀的传记同时向我们揭示了季米里亚泽夫的另一杰出品质:他不会将科学家的学术贡献与其世界观掺和到一起。巴斯德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而季米里亚泽夫是战斗的无神论者,但当某些唯物主义者单凭情感站到巴斯德的对立面时,季米里亚泽夫则坚定地站在了巴斯德那面。
冯·贝尔、法布尔、哥白尼,柳比歇夫对于任何一位科学家的景仰,首先都是基于道德因素的。而且还不是泛泛的道德,也必然是某些具体的道德品质,某些细腻的、积极的心灵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