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墙面流淌着妖艳的紫，电子合成音像蛇信般舔舐着耳膜。
我注意到林宏醉醺醺地搂住景天肩膀："你跟老板很熟吧？"他满身酒气，没发现景天低头时眼里的嫌恶。亚麻布料下的肩胛骨绷紧了，但景天只是淡淡回道："不熟。"
两个字砸得林宏酒醒三分，直到林宏的笑声渐渐卡壳，讪讪抽回手嘟囔着"没劲"，转头扎进了女生堆里。
当包厢门被暴力撞开的刹那，路瑶唇釉的樱桃色还凝固在麦克风上。三个女生裹挟着冷风跌进包厢，水晶耳坠在急促喘息中划出破碎的银弧，她们的高跟鞋正将地板敲击成错乱的摩斯密码。
"躲什么呀妹妹——"黏着痰音的嚎叫撞碎了张国荣的尾音。两个纹花臂的马仔像抬着祭品般架着关公纹身男，那尊赤面神像在醉汉胸口起伏成跳动的鬼火。左边马仔脖颈的青龙吞云吐雾，龙须上还勾着不知哪个女生遗落的丝绸发带。大哥说话舌头都捋不直：“小妹妹别怕，别跑呀。跟哥哥们耍耍嘛。”
景天看清来人顿觉头疼，手上一时难以控制力道捏碎酒杯割破了掌心。
酒瓶爆破声撕开甜腻地电子乐。陈信握着锯齿状地瓶口向前半步。镜片后的眼睛蒙着冷光。我陡然握紧双拳，教练的烟嗓在记忆里炸开—“食指扣锁骨凹槽，那里有根会尖叫地骨头。”
随着酒瓶破碎声，角落里有女生爆了句粗口：“QNMD。”并跟着投掷物一起向纹身男们。
纹身男人抬头锁定点歌机前的女生，仿若发了狂的蛮牛踉跄着朝路瑶扑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陈信手中的玻璃瓶已然如闪电般楔入对方锁骨的凹槽。刹那间，血浆四溅，混合着龙舌兰酒的辛辣刺鼻，在空调吹出的冷风中轰然炸开。那一刻，我真切地嗅到了死亡具象化的腐臭气息——那是发胶甜腻的香气裹挟着铁锈浓烈的腥气，仿若将一朵腐烂的玫瑰，硬生生插进了生锈的汽油桶。
社会大哥胸膛上的关公纹身，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扭曲变形，仿若狰狞的恶鬼。他抡起金属果盘，带着呼呼的风声，擦着我的耳廓疾掠而过，那股劲风仿若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茶几上浸透威士忌的果切悉数掀翻。西瓜碎瓤飞溅在墙面的瞬间，陈信腕骨猛地翻转，锯齿状瓶口沿着对手胸大肌的纹理，闪电般划出一道血痕，仿若夜空里乍现的闪电。
当关公纹身男的影子蚕食包厢光影时，我喉骨突然泛起熟悉的震颤——像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沙袋牛皮绽开的裂缝卡住我指节时的共振频率。陈信后撤半步的动作带起气流，掀动我后颈未干的冷汗，而我的瞳孔已经自动锁定第一个马仔喉结上跳动的青龙逆鳞。
"小崽子们还挺..."纹身男的叫嚣被水晶杯爆破声腰斩。景天染血的掌心还悬在点歌屏上，张国荣的《当年情》前奏裹着血腥味漫过来时，我发现自己正用教练教的方式呼吸——把空调冷气压缩成刀刃，顺着横膈膜推入沸腾的血管。
左侧马仔踩到杨桃片的瞬间，我胫骨已条件反射般顶向其膑骨凸起。对方后槽牙撞出酸腐的槟榔味，而我虎口正精准卡住他下颌关节的凹陷处。那根"会尖叫的骨头"在指腹下跳动，像武校后山抓住的野兔颈动脉。
陈信镜片后的惊诧目光烫着我侧脸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正用景天衬衫下摆缠裹指节。染血的亚麻布料下，他腰腹肌肉因疼痛绷成拉满的弓弦，而我鼻腔里塞满自己喉头溢出的铁锈味——原来方才那声野兽般的低吼，是从我撕裂的声带里爬出来的。
灯光此刻在血泊里熔化成紫色岩浆，路瑶遗落的珍珠耳钉正黏在我鞋底。而我另一只脚正踩在闹事大哥头上。当关公纹身男（闹事大哥）吐出第三颗断牙时，我忽然听见教练在幻听里嗤笑："记住这种震颤，这是你骨头在认主。"
一首歌还未到尾声，战斗已经结束。
景天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掌心的血珠，继而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包厢内回荡。此时，大理石地面上已然铺开一条蜿蜒曲折的酒精溪流，三个入侵者仿若三只受伤抽搐的虾米，蜷缩在地。关公纹身的脸，被那男人自己吐出的血沫糊得一片混沌，不成模样。陈信摘下溅满鲜血的银丝眼镜，用领口轻轻擦拭镜片，那一刻，我分明瞧见他虹膜深处，尚未褪尽的野兽竖瞳，散发着冷峻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