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尘的右脚落了下去。

鞋底踩进紫雾的那一瞬,像是踏进了冰窟底下埋了千年的棺材板。冷,不是冻人骨头那种冷,是直接往你肺管子里灌阴风,一口喘上来,五脏六腑都结了霜。他没退,也没抖,只是左手下意识攥紧了护腕——那块麻布早就磨得发硬,边角卷起,沾着干掉的血和泥,但还牢牢缠在腕上,像根不肯断的命线。
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裂缝两侧的岩壁“咔啦”炸开,无数扭曲符文从石头里浮出来,泛着青铜色的光,一圈圈往外扩散,最后拼成一个环形阵图。中央裂口迅速扩大,深不见底,边缘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像是有谁在下面点了一盏灯,照不亮,却让人心头发毛。
一道阶梯自深渊中升起。
不是石阶,也不是木头,是整块整块泛着青灰光泽的金属板,一块接一块地从黑雾里长出来,通向下方。每一块台阶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经文,又像是被刀刮出来的伤疤。阶梯成型的瞬间,他眉心突然一烫,半片模糊的篆文浮现出来,闪了一下,又隐去。
他抬脚,踏上第一阶。
脚底刚触到金属面,眼前景象骤然变了。
白。
不是雪白,也不是天光那种亮,是空的白,四面八方全是,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风声、脚步声,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他就站在这片虚无里,像被抽走了影子。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衣,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可声音清清楚楚:“你为何而来?”
陆无尘没动,也没答。他知道这不是真人,是试炼,是门槛,是这鬼地方给你设的第一道关卡。他见过太多幻象,族老拿刀指着他说“残脉废物”的时候,祖母倒在地上咳血的时候,甚至秦昭背着他走夜路的时候……那些画面都比这个真。可这个不一样,它不戳你伤口,它问你动机。
“你夺他人道痕,与窃贼何异?”那人影开口,语气冷得像铁,“你破宗门规矩,杀同门弟子,可有一丝正道之义?若你说守本心,那这满手血腥,可是你本心所愿?”
陆无尘闭上了眼。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冬天,马厩旁的破屋里,祖母蜷在草堆上,一只手死死抓着他衣角,另一只手挡在身前,替他挨了族老那一记断骨鞭。她没哭,就说了句:“别抬头,别认命。”后来她死了,尸体被拖走的时候,脚后跟还在地上划出一道血印。
他也想起自己第一次吞噬道痕那天,天雷劈下来,外门弟子围在外面看热闹,有人说:“残脉狗也敢引天劫?”他躺在泥水里,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血,心想:我要活,我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