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雨倾盆,雨雾朦胧中,偶尔滚过一阵闷雷。今年雨水格外多,蚊子也出奇地猖獗,好在盛夏那股子暴晒的狠劲儿终于收敛了些。立秋过后,便能觉出丝丝秋风的凉意,身体仿佛也跟着从暑气里透出一口气来。
周日下午,翠翠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年迈的翠翠妈妈——我的干奶奶,正和小妹在灶台前翻炒麦子。见此情景,我心里猛地一颤——这是要磨炒面了呀。那是我儿时记忆里最甜、最香的夏日零嘴。
那时,父母每日在田地里耕作,那是全家五口的口粮来源。他们起早贪黑,在那几亩地里不停地除草、翻地,累极了回来,往往懒得动火。一碗炒面,便是最快捷的充饥食粮。炒面,是物质匮乏年代留给我的深刻烙印,更藏着我和伙伴们最纯粹的快乐。放学回家,我常捧着碗从面袋里挖一碗炒面,蹲在巷口和小伙伴比赛谁吃得快。偶尔恶作剧,对着对方“呼”地一吹,炒面飞扬,两人满脸白粉,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最难忘夏日傍晚,爸爸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巴,进门就把一个滚圆的大西瓜抱出来。两手一拍,“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应声裂开。爸爸随手拿起半个瓜,也不拿勺,直接把半碗炒面“哗啦”一下倒进红瓤的坑里,再用筷子胡乱一搅拌。顿时,金黄的麦粉裹住了鲜红的瓜瓤,麦香混着瓜的沙甜,一股脑地窜进鼻子里。爸爸大口吞咽着,那瓜拌炒面,既解了劳作一天的渴,又填饱了肚子。那是父亲最扎实的慰藉,也是我记忆里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饕餮盛宴”。
看着视频里,翠翠妈妈为了小女儿念叨的儿时味道,顶着大太阳在一锅锅翻炒,我心里满是羡慕。这世间幸福,莫过于“有娘在,你想吃,娘便给你做”。我相信,老太太的儿女们都真切地感知到了这份沉甸甸的爱。一锅锅麦子炒出来,磨成粉,吃进去的不只是儿时的味道,更是老母亲深沉的爱意。那香甜,足以滋养每一个吃到炒面的人的心田,尤其是那些漂泊在远方、怀念儿时味道的游子。
老天爷今日心情不佳,这哪是下雨,分明是在倒水。或许是天上的云儿失恋了,才哭得这般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