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蓝莺
晨光正好,阿蛮背对着沈清舟,利落地褪下苗疆裙装,换上中衣与长裤,再将那件靛青外衫套上。衣料略显宽大,却被她随手扯过那条深色织锦腰带,在腰间绕了两圈,用力收紧。原本属于女子的柔婉曲线瞬间被硬朗的线条收敛,只余下挺拔如修竹的少年身姿。千层底的黑布鞋蹬在脚上,无声无迹。
沈清舟就站在她身侧,眼下还带着昨夜浅眠的淡青。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起,用一根素木簪高高挽成发髻。指尖拨弄间,他特意从额前理出几缕碎发,垂落成一道薄薄的刘海,半遮眉眼。
“至少……别让旁人一眼瞧见这张脸。”他声音低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眉骨。
阿蛮从铜镜里对上他的视线,眉弯眼笑。
“阿蛮,我好想把你藏起来怎么办?”
阿蛮转身便挂上他的脖子,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
“藏哪里呢,你的袖口里面吗?”她拖长了调子,懒懒散散道。
“藏在我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的那种。”他将下巴搁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她发间那股皂荚清香刻进肺腑。
“藏在屋子里的那个人肯定就不是阿蛮了,沈老板。”阿蛮轻笑,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懒倦。
沈清舟低笑,胸腔震动贴着她。他又怎会不知,关在金屋里的不过是具空壳,他的阿蛮本就是属于山风、属于大地,属于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他眷恋地蹭了蹭她颈侧,才松手。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穿山甲咋咋呼呼的声音便在院中响起:“沈东家!阿蛮姑娘!别磨蹭了,再耽搁天都要黑了!”
这穿山甲~~~
三人辞别阿妈,阿蛮特意找阿妈要了母盅和控同命盅的铃铛,她怕她的阿妈什么时候真给人玩死了。辞别那座弥漫着药香的木楼,朝着杀手可能潜入的“蛇盘谷”进发。
苗疆的十万大山,各不相同。这里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巨蟒垂落,脚下是盘根错节、湿滑覆满苔藓的树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混着奇异花香与毒虫特有的腥甜。光线透过层层枝叶,化作一道道昏黄朦胧的光柱,照在布满诡异菌类的地面上。
沈清舟虽大病初愈,步履却依旧沉稳,只是呼吸较之往日略显沉重。阿蛮紧跟着他身侧,看似随意垂手,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耳廓轻动,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样的风声。
行至谷口,两侧峭壁如削,地势极为险恶。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奇异的窸窣声,夹杂着某种尖锐短促的哨音。
“咻——”
一道斑斓身影从头顶的巨树冠中翩然落下,赤足点地,无声无息。来人身着绚烂的苗家服饰,袖口和裙摆绣满繁复的蛊纹,手腕、脚踝、甚至颈项上,都缠绕着色彩艳丽、吐信的蛇,肩头还停着一只双头怪鸟。是个陌生面孔,却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张扬。
“哟,外乡人。”女子开口,嗓音清亮,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阿蛮身上,眼睛一亮,“这小哥生得倒是俊俏。”
沈清舟眸光微凝,手已按上腰间软剑,阿蛮也微微蹙眉。
那女子却不管不顾,腕间一条青蛇嘶嘶吐信,她却浑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围着阿蛮转了半圈,上下打量:“这身板,这筋骨,是个练家子吧?跟谁来的?”
穿山甲两道八字胡上翘,咋咋呼呼道:“喂,你这姑娘,挡路做啥?我们要过路!”
女子嗤笑一声,目光却黏在阿蛮身上,对穿山甲的话充耳不闻,径直对阿蛮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骨骼惊奇,跟我也算有缘。不如……跟我回寨子?我那儿缺个男人,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不仅沈清舟脸色一沉,连阿蛮都愣住了。
“在下杨歌,路过的旅人,无意冒犯姑娘。”阿蛮拱了拱手,语气疏离。
“杨歌?好名字。”女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我叫蓝莺。既然路过,那就是缘分。我看你不如跟我走,保准你有吃有喝,还能学点真本事。”
她话音未落,谷口阴影处已传来破空之声!
“嗖嗖嗖——”
第一批杀手现身,黑衣蒙面,动作迅捷如夜豹,兵刃淬着幽蓝的毒光,直扑沈清舟要害。显然,他们也知眼前这脸色苍白的男子才是主心骨。
“躲我身后!”沈清舟低喝,软剑已然出鞘。
寒光乍现,如游龙般卷向最先冲到的两人。他身法虽因体弱略显滞涩,但剑招精妙狠辣,每一式都直指关节与要害,显然内力正在迅速回升,将这些亡命之徒逼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