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耳根,也叫鱼腥草,是多数贵州人割舍不下的美味。它分野生与家种两种:野生的根茎纤细,香气醇厚浓烈;人工栽种的根茎粗壮,风味稍淡几分。野生折耳根最宜凉拌,家种的则适合热炒,若是配上地道的贵州老腊肉,鲜香扑鼻,滋味堪称一绝。
因着人人喜爱,折耳根也成了母亲摆摊卖菜的常客。这作物生性皮实,极易栽种,不用费心打理,春日种下,待到秋冬便能采收,自顾自在地里长得繁茂葱郁。
我们吃食多用它的根茎,每到收获时节,母亲便会喊上我和家人,扛着锄头,跟着父母下地挖折耳根。
挖折耳根颇有门道。经过大半年日晒,泥土板结坚硬,最好等一场春雨过后,土质变得松软再动工。若是到了少雨的冬日,也只能硬着头皮下地。动工前,要先割去地面上的枝叶。挖的时候锄头不能下得太密,地下的根茎纵横缠绕,若是刨出的土块过小,扯出来的根就短小难看,卖相不佳。得一整块一整块掘开泥土,再轻轻把土块捶散,顺手提起植株抖上几下,泥土便尽数脱落,白净的根茎就露了出来。
若是要拿去售卖,还得仔细淘洗。把折耳根装进竹箩,浸在水里反复搓揉,满身泥污的根茎很快变得洁白鲜亮,嫩脆扎实,轻易不会折断。
记得有一年春节,大年初二,母亲就催着我们下地挖折耳根。过年期间摊贩稀少,她想趁着这个空档卖个好价钱。菜地离镇上公路不远,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沿街的叫卖声,抬眼望去,大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们心里虽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只能埋头劳作。
那时候城里年味反倒不如乡间浓厚,家家户户闭门守岁。初三一早,父母便挑着折耳根上街叫卖,直到傍晚才归来。看着他们奔波劳碌的模样,我们心底的那点埋怨,也悄悄烟消云散。
没想到这件过年挖菜的小事,后来还成了村里小学老师口中的榜样。时常听旁人说起,老师在课堂上夸赞我们懂事孝顺、手脚勤快。
父母一生为生计奔波,平日里鲜少严苛管束我们,更从不会打骂斥责。想来,正是这份温和与包容,默默教会了我们体谅生活、踏实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