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园脚下的烧砖窑
竹园脚,这个名字在我心中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承载着我们家的历史,也镌刻着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竹园脚下,茶棵地绿意葱茏,竹园青翠欲滴,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还是那座早已消失不见的烧砖窑。

那座烧砖窑依河沿坝而建,位于竹园脚下,紧邻我们小学上学的路边。它的样子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窑体高大发黑,砖墙斑驳结实,窑顶的烟囱直指天空,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辉煌与辛劳。每次路过时,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窑口,我都忍不住猜想:这个窑口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呢?如果我爬进去的话,我会不会变成一个黑人,或者会不会通过它去到另一个有趣的世界?尽管我的心里浮想联翩,可我的胆量还是压制住了我的好奇……

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母决定做房子。那座房子,无论地基、房梁,还是砖瓦,都是费了极大的功夫的。母亲曾详细跟我描述过烧砖窑的全过程和其中发生的一些惊险的事情。
烧砖的过程复杂而艰辛。首先,要选取优质的黏土,这一点我们家根本不用担心,因为那时我们家的一块田里就有着这种红黄色的黏土,质地细腻,黏性极强。大丁舅舅是我们家聘请的砖匠,高大帅气的他有着一股子的力气和干劲,我们家的砖都是他一个人制的。他用铁锹将黏土挖出,堆成小山,然后用木锤反复捶打,直到黏土变得柔软而有韧性。接着,将黏土填入长方形的砖模中,用力压实,再用木板刮平,制成砖坯。砖坯成型后,被小心翼翼地搬出模具,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晾晒。

晾晒砖坯需要几天的时间,期间要时刻关注天气变化。母亲说,有一次,砖坯刚晾晒不久,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父亲和大丁舅舅以及其他帮忙烧窑的亲朋好友急忙将砖坯搬进窑内,但砖坯还未完全干透,搬动时稍有不慎就会碎裂。大家手忙脚乱,终于在大雨来临前将所有砖坯搬进了窑内,但仍有几块砖坯在慌乱中摔碎,让人心疼不已。
烧制砖块的过程最为关键。窑火必须持续燃烧,温度要控制得恰到好处。母亲告诉我,有一次,窑火突然失控,火势迅猛,几乎要将整个窑体吞噬。大家惊慌失措,经验十足的其山大伯却镇定自若,指挥大家迅速采取措施,用湿麻袋堵住窑门,减少空气流通,同时用长杆将燃烧的木柴拨开,降低火势,同时,组织大家奋力担水灭火。担水灭火的过程中,母亲狠狠摔了一跤,当时哪管疼痛,后来才发现好多处地方都破了皮,流了血……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火势终于被控制住,避免了灾难的发生。

烧制完成的砖块,经过冷却后,便成为建造房屋的重要材料。那些砖块,每一块都凝聚着父母的心血和汗水,每一块都承载着我们对家的期盼与梦想。母亲说,砖块出窑时,颜色红润,质地坚硬,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经历的高温与磨砺。
后来,人们做房子都从砖厂买砖,于是那座烧砖窑便慢慢荒废,窑体残破,无人修理;烟囱倒塌,无人过问;窑门破烂腐朽,窑内杂草丛生,甚至不少小树从砖缝中顽强地生长出来,也依旧无人在意……时至今日,那座烧砖窑已然消失不见,但是,在我心中,它依然屹立不倒,仿佛在默默守护着那段艰苦却充满希望的岁月。
每当我回到竹园脚,总会不自觉地走到那座消失的烧砖窑前,静静地凝视着,仿佛还能听到窑火燃烧的声音,还能闻到砖块出炉的香气,还能回忆起自己对它的离奇猜想。
竹园脚下的烧砖窑,是我记忆中的一座丰碑,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历史,一段情感,一段无法磨灭的回忆。它让我明白,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努力奋斗,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与幸福。它是我童年的见证,也是我心中永远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