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我冰冷的双手攥紧妹妹的病危通知书撞进便利店,玻璃门上的风铃几乎碎裂。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晚一分钟,妹妹就没了。呼吸机的警报声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我感觉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怕得骨头缝都发酸。收银台后那个白发男人头都没抬,慢悠悠地擦着关东煮的玻璃柜,热气腾腾往上冒的水蒸气,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熏得忽明忽暗,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稳的画面。
“我要买时间。”我抻着颤抖的嗓子说,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倒,纸币哗啦啦散开,像雪片一样铺了一桌。我盯着他,“我妹妹还活着,她才十二岁,她不能死!你们这儿不是什么都卖吗?那时间呢?时间能不能买?”

他终于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像冻住的湖面,冷冷地盯着我。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吱”的一声,刺得我耳膜生疼。“本店不卖时间,”他慢条斯理地说,“只做以物易物。”话音刚落,身后的货架“啪”地亮了,幽蓝的光像水一样漫出来,我这才发现,所有商品都没有价格标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用红线缠得密不透风的青铜铃铛,挂在每样商品旁边,轻轻晃荡,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叮当声。

“用这个换!”我把左手“咚”地拍在柜台上,翡翠镯子磕在玻璃上,清脆得让人心头一颤。这是我妈临终前套在我手腕上的,她说:“留着,将来给你当嫁妆。”可现在,嫁妆不嫁妆的都不重要了,我只想换我妹妹多活一天,哪怕一小时,一分钟!
男人盯着那镯子,忽然笑了,笑得我后背发毛。“姑娘,”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冷得像冰,“你真要用‘记忆’来换?这镯子连着的,可是你从小到大的所有回忆。没了它,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铃铛突然齐齐一震,玻璃柜上竟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把一管蓝色液体推进一个婴儿的血管。那婴儿……那婴儿手腕上,戴着和我妹妹一模一样的红绳金锁!
“那是……我妹妹?”我猛地后退,后背撞上铝合金门,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可那画面还没完——医生转过脸,是林医生!就是那个说妹妹没救了的主治医师!可画面里的他,嘴角咧到耳根,笑得根本不像人!
男人忽然扯开领口,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一个青铜铃铛的纹路,和货架上的铃铛一模一样。“三年前,林医生早就死于车祸。”他低声说,“是我用三分钟的寿命,把他从死神手里换回来,塞进这具身体里。现在,他替我干活,每天给我送‘材料’。”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材料?我妹妹是材料?我猛地摸出藏在内衣夹层的手术刀,刀刃在蓝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和那管液体一样的颜色。“你们……拿病人做实验?”我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怒,是恨!我想起来了,那晚暴雨,我赶去急诊室,看见急救车顶灯闪烁,林医生站在雨里冲我笑,那笑容,和画面里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男人突然狂笑,整个便利店开始剧烈摇晃,货架上的罐头“砰砰”炸开,蓝色液体像活了一样在空中扭曲、凝结,变成手术钳、电刀、输液管……全悬浮在他身后,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妹妹的癌细胞,”他嘶哑地笑,“是我们培育了十年的完美宿主!你们这些当家属的,哭着喊着求我们救孩子,却不知道,正是你们的绝望,喂养了我们的实验!”我红了眼,扑向最近的货架,抓起一瓶贴着“止痛剂”的瓶子就砸过去。“去你妈的止痛剂!”玻璃碎裂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东西直冲我脑门——我看见了!我全看见了!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被绑在手术台上,哭着喊“姐姐救我”,而林医生拿着笔,在病历本上画着诡异的符咒;我看见每次化疗后,妹妹的癌细胞不是减少,而是在变异;我看见……我看见我自己,签了多少次“自愿同意书”,亲手把她推进地狱!“叮——”ICU的警报声像丧钟一样响起来。我抱着那瓶蓝色培养皿冲进去,护士尖叫着往后退。我不理她们,一把扯下妹妹的呼吸面罩,把那管冒着寒气的液体全灌进她静脉。
“你们永远得不到她!”我嘶吼着,又拿起最后一支注射器,对准自己脖子扎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我感觉自己的手开始透明,能看见骨头,看见血管里的蓝光在流动。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他们都穿着病号服,眼睛空洞,眼眶里却转动着齿轮,像提线木偶。
“姐姐?”突然,妹妹睁开了眼,瞳孔里流转着和便利店一样的蓝光。她慢慢抬起手,撕下脸上的“脸皮”——那根本不是脸,是张青铜面具!下面露出的,是我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胎记。
“游戏结束了。”她——不,它——轻声说,声音像风铃,“你终于把宿主之躯献祭完成,多完美的容器啊。用你二十年寿命换这场实验,值得。”
医院开始塌陷,墙壁裂开,天花板掉落,可我动不了。它轻轻把手伸进我胸口,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里面,赫然嵌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正轻轻晃荡,发出清脆的响。
“叮——”风铃声又响了。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便利店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收银台后,那男人还在擦玻璃柜,可这次,我清楚地看见他胸前的工牌:林医生。门外霓虹灯闪烁,显示着日期——2019年4月7日。我妹妹确诊癌症的那天!
“要买时间吗?”他冲我笑,语气熟得像老朋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居然完好无损,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我妈还活着时那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啷一声,我把帆布包砸在柜台上,钱撒了一地。“我不买时间。”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买下整间店。”
他愣住,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
我笑了,慢慢走到收银台后,拿起抹布,开始擦玻璃柜。“从今天起,我来当店主。”我轻抚锁骨下方,那里,一个青铜纹路正缓缓浮现,像烙印,也像继承。
门外,雨下个不停。一个女孩怯生生地推门进来,怀里抱着病历本,诊断日期是2023年4月7日——和我妹妹一样的日子。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我冲她微笑:“欢迎光临。本店不卖时间,只提供以物易物服务。”身后货架,铃铛轻轻晃荡,一声接一声,像在计数,又像在低语:
下一个,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