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夜色正浓。
南京城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江面上的雾气被晚风驱散,路灯重新亮起,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一片温润。
辛辞哭累了,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陆缘怀里,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男人便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脚步稳稳地往车边走去。
“陆缘……”少年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带着哭后的沙哑,“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陆缘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暖黄的路灯映在他苍白却清秀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像只受了伤却依旧倔强的小兽。
他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不是。”陆缘声音低沉,一路抱着他往轿车走,“是哥太爱你,也太怕失去你。”
“可我怕……”辛辞把脸埋得更深,“怕他真的不管我了,怕我们……没有以后了。”
“不会。”陆缘打断他,语气坚定到不容置疑,“有我在,他会慢慢接受的。”
他不会用暴力去逼迫辛然,那只会让少年更夹在中间难做人。
但他会用时间,用行动,用辛辞实实在在的开心,去让辛然明白——
他是真的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家,而不是一时兴起的掠夺。
轿车缓缓驶入督军府。
不同于辛家的华丽雅致,督军府更像是一座沉稳的堡垒。青砖灰瓦,庭院深深,守卫肃立,却处处透着严谨与威严。
车刚停稳,副官就恭敬地打开车门:“督军,都安排好了,您的房间隔壁,收拾出了一间最大的画室,颜料、画布、画架,都是按辛小少爷的喜好备的。”
陆缘“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下辛辞,生怕颠到他。
脚步穿过长廊,暖黄的灯光一路相随。
辛辞被抱进一间位于二楼东侧的房间时,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是陆缘的主卧,而是一间完全为他准备的——大画室。
四面墙,三面都做成了落地书架,摆满了各种画册、颜料和画布。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画桌,桌上铺着干净的亚麻布,各种画笔、调色刀摆放得整整齐齐。窗边还有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累了可以躺着休息。
最让辛辞心动的是,窗户被特意加固过——既安全,又能看到外面的庭院和星空。
“喜不喜欢?”陆缘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俯身,用指腹擦了擦他还湿润的眼尾。
辛辞愣愣地看着这间画室,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就爱画画,辛家也有画室,可从来没有哪一间,像这样……完全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里的每一笔色彩,每一件工具,都透着陆缘的用心。
“喜欢……”少年声音轻轻的,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难过,而是满满的欢喜和感动,“陆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陆缘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你每次画画,都会盯很久的颜料品牌,我让人全备齐了。你喜欢画风景,画室采光最好。你说过画画累了想躺着,我让人把沙发搬来了。”
他顿了顿,黑眸里翻涌着深沉的软意,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辛辞,我想让你做你喜欢的事。
在我这里,你可以尽情发光,不用藏起来。”
辛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占有欲,没有算计,只有一片纯粹的、想要让他开心的心意。
少年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陆缘的唇角。
动作生涩又笨拙,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陆缘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陆缘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急不躁,带着雨夜的湿润和久别重逢的珍惜。
唇齿交融间,辛辞只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许久,两人分开时,呼吸都有些乱。
辛辞脸颊滚烫,埋在陆缘怀里不敢抬头:“……我饿了。”
陆缘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走,我带你去吃夜宵。”
督军府的夜宵,是辛辞从未体验过的精致。
小厨房灯火通明,厨师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桂花糖藕、蟹黄汤包,还有辛辞喜欢的奶油红豆汤。
两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灯光暖柔,气氛安静。
辛辞吃得小口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糖汁,都没察觉。
陆缘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自然而亲昵。
“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陆缘看着他,眼神温柔,“我让厨师天天给你做。”
“嗯!”辛辞用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那我还要吃你上次带我去吃的桂花糕!”
“好。”陆缘应得干脆,“明天就让人去买。”
他是真的把辛辞的喜好都记在了心里,从白天的泡芙,到夜里的桂花糕,每一句小小的愿望,他都记着。
吃完夜宵,辛辞被陆缘带去了主卧。
房间很大,布置简洁却大气,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被褥。
“今晚睡这儿。”陆缘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我去隔壁画室睡。”
辛辞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小脸有点红,小声说:“……一起睡好不好?我不闹的。”
他有点怕黑,也有点不习惯一个人睡在这么大的房子里。
更重要的是,他想和陆缘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不是不想。
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吓到这个十九岁的孩子。
可少年那样小心翼翼地祈求,那样依赖地看着他,他根本无法拒绝。
“好。”陆缘声音沙哑,“但你要听话,不许乱踢被子。”
“我听话!”辛辞立刻保证,笑得眉眼弯弯。
关灯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辛辞缩在陆缘怀里,鼻尖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陆缘……”少年小声开口,“我以后,都住在这里好不好?”
陆缘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又郑重:
“好。”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我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辛辞闭上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知道。
从今晚起,他不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空,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有了会为他遮风挡雨的爱人。
督军府的夜晚,安静而温暖。
十九岁的少年,在二十七岁的男人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而抱着他的男人,黑眸在黑暗中明亮而深邃。
他会给辛辞最好的爱。
最好的自由。
最好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