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风,裹着未消的寒冷
弟弟从集市把它抱回了家
粉白的身子,细绒似雪
短尾轻晃,眼里满是懵懂
那时它还小,小到能钻进掌心
可爱到我们,都把它当作宝贝疙瘩
不过十日,日子便缠上细碎的牵挂
弟媳守着灶台,滤去剩饭的硬渣
温一碗热食,端到猪栏下
看它哼哼凑来,小嘴吧嗒吧嗒
吞咽的,似是一家人最妥帖的牵挂
弟弟每日清晨,把猪栏细细清扫
扫去粪便,铺上新草
连墙角缝隙,都拾掇得净煞
猪怕吵闹也怕脏
要让住得安稳,才长得壮实
时至冬天,冰霜覆盖了檐瓦
弟弟担心它受凉,怕它蜷缩发抖
搬来浴霸,挂在猪栏之上
暖黄的光,裹住它小小的身架
夜里听着它均匀的鼾声,心才算放下
精心喂养,日夜照料
粉白的绒毛,被养得发亮闪耀
它依旧温顺,见了我们便轻轻哼叫
不吵不闹,像个懂事的孩童模样
谈起它,大家眼里漾着期待
盼大年三十,它长成村里最壮的年猪崽
只是那期待背后,无人敢言的无奈
是一场注定的,无法逆转的结局,早已安排
大年来临,挂红灯笼贴春联
请来屠夫,带着全套泛着冷光的工具
我们立于一旁,看那屠夫干练的操作
唯有风,掠过屋檐,小声轻扬
它没有大喊,没有激烈反抗
甚至不曾挣扎,只是静静站着
眼里的懵懂,慢慢被茫然替代
仿佛早已知晓,自己来这世间的宿命所在
屠夫手起刀落,无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缓缓倒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
挂在备好的架子上,迎着冬日的晨光
不见往日的温顺,没了曾经的模样
屠夫动作娴熟有序
分割、清洗、腌制、炖煮
那边灶膛里的炉火,噼啪作响
那种味道漫开,飘到整个村庄
一道道美味,端上了餐桌
肉质鲜嫩,香气扑鼻绕
一家人围坐,举杯欢笑
无人再提,那头被当作宝贝的猪
无人想起,那些精心照料的朝朝暮暮
无人念起,它温顺的眉眼,懵懂的目光
精心喂养,非因喜爱,只为果腹
悉心照料,非因牵挂,只为终有一日的屠宰
它的一生,短暂又仓促
从懵懂而来,向静默而去
被温柔以待,也被冰冷终结
捧起碗里的肉,咀嚼得鲜香
这世间所有的精心呵护
有时,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告别
那头年猪,我们,大家就像这烟火人间
所有这些都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