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路边的亲家娘,年轻时身材高大,在父母那个年代,这般高挑俊秀的姑娘可是少见得很。一张大脸盘上嵌着一双大眼睛,眉清目秀,年轻时更是出落得俊俏动人。她的声音尤为响亮,清亮通透,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亲家娘的性子像夏日的阳光,爽朗热烈,待人向来掏心掏肺,处事又不拘小节,邻里之间有啥事儿,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和乡亲们处得比家人还亲。也正因为这份热心肠和号召力,她在大路边村当了多年的妇女主任,把村里的妇女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亲家爷是乡诊所的医生,诊所就在隔壁村,每天下班回到家,家里便成了乡亲们的“便民小诊室”——他屋里常年摆着一个小药箱,邻里乡亲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不用跑远路,直接往亲家娘家跑就行,亲家爷总是乐呵呵地义务诊治,从不推辞。夫妻俩这般善良热忱,在村里的人缘好得没话说,提起他们,乡亲们都竖大拇指。
他们一辈子养育了二儿一女,个个都有出息。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去了外省教书;女儿也争气,当上了公务员。前些年,亲家爷不幸因病离世,亲家娘便主动去到儿女们的城市,帮着带孙儿、孙女,洗衣做饭、接送上学,把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直到孙辈们陆续长大,考上大学、走上工作岗位,能独立生活了,老人家却执意要回村里,回到那栋她亲手置办的红砖瓦屋里。
“人越老,心越念家哟。”她总这么说。我在乡镇中心小学教书,上下班常要路过大路边村,每次遇见亲家娘,她老远就瞅见了我,隔着田埂或是村口的老桑树,清亮的嗓门便传了过来:“六元,下班啦!吃晌午饭没?”我若是说还没吃,她立马就拉着我的手往家里拽,“快进屋!我刚焖了米饭,炒了青菜,正好一起吃!”有时,她还会特意寻一把自家菜园里的嫩青菜,或是上山挖的新鲜野菜,估摸着我路过的时辰,早早地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等着,见着我就往我手里塞,“拿着拿着!自家种的,没打药,炒着吃香得很!”我每次都拗不过她的热情,只能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如今亲家娘已八十多岁高龄,头发虽添了不少银丝,但身形依旧硬朗,待人接物的那份热忱劲儿,半点没减。每次遇见她,那响亮的招呼、温暖的邀约,都像一股暖流,让人心里暖暖的。——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