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之上3

我出生之时,正赶上计划生育政策收得最紧的时候。那时,我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加上我,我爹已经没有生育指标了。而他心心念念的要一个给栗家传宗接代的。一看我不是带把的,如坠冰窖,当即决定把我送人或者偷偷丢掉。我奶奶坚决不干,对我父母说,你们不要,我要,我自己把孩子养活。我的名字也是我奶奶取得,小团。后来,再过两年,我妈生下我弟弟,完成了我爹的夙愿,不过他的仕途因此也大受影响。他从草桥镇的正乡长降为副乡长,后面的升迁都受此影响。我老娘至今还时不时埋怨他没用,不能把她粮食部门的临时工转正了,至于到现在退休金只有人家正式工的三分之一。我大姐中专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我爹也没使上劲,她只能分到林业局这样的清水衙门,而且经常要下乡,直接导致她在婚姻市场的竞争力不高,所以下嫁一个又矮又矬的男人,家在草桥镇的穷山沟里。我二姐命好,隔着我弟弟五六岁,我爹娘一门心思要供她上大学,她人也争气,县里各个局的局长都知道栗叔延的女儿会念书。高考又中了985名牌,让我爹这个民政局的副局长腰杆硬了许多。到我时,我爹的心气就不足了,一则家里全靠他六七十块钱的工资支撑,二则,他的私心,女儿终归是别人的,他把儿子供出来。于是我中考去了一家省里的美术学校。三年毕业回县城五小做美术老师。而我弟弟早已经成了问题少年,我妈用棍子打折赶着都不能让他去上学。

你知道吗?经历让人变得成熟,经历让人理解这个社会的本质。她冲我笑了笑,端起咖啡细细地啜了一口。气氛有点冷了,她扭头望着外面:我猜,你是个老师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吃了一惊。

你身上散发出一股冷傲的气质,这是公司白领不可能有的,职场的残酷会磨掉她们所有得棱角和矜持,她们很容易变得油滑。她扭头盯着我的眼睛说。我能从你身上看到我妹妹的影子。她扭过头来,盯着我的脸:搞艺术的合适呆在校园。

那么,你肯定猜不到,我曾经当过小学老师吧。她激起了我的聊天的兴致。

说来听听,我对小学唯一的记忆,老师的体罚,罚跪或者扇耳光,在乡下就这样,连女孩子也免不了。我挨过几次打,可我知道,若是不去上学,就要在乡下种地,一辈子没有出路。她的把堵住了我的嘴巴,你打学生吗,她又加了一句。

很奇怪,我是当老师的,竟然让她控制了局面,我应该是那个滔滔不绝的人才对。也许我今天心里有点乱,影响了口才的发挥。

不,我那会才十八九,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黄金时代,我没有心思带一帮邋里邋遢的淘气小孩,我心高气傲,没心思淹没在小县城。那时,人们都说我是栗家的一枝花,向我展开追求的,托媒人到我家提亲的,不下二三十人。其中不乏副县长的公子。我老娘现在见面就念叨我,倘若从前应了副县长公子的亲事,孩子恐怕都上大学了,在县城小日子不着调有多滋润。 我不甘心屈从那边一种生命轨迹,我决心走出小县城。我爹气得脸都发绿了,私下里他已经应了副县长了。他管不了他的宝贝儿子,也管不了我。我考上美术大学了。我二姐出来工作了,她支援了我的费用!

在这一点上,我们很相像,都会不遗余力地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她笑道,露出两排洁白整洁的牙齿,但,有时候,遵从父母的安排也未必是件坏事,你早早的结了婚,生了孩子,完成人生目标,下半生仍有大把时间追求的自己的东西,我们以为摆脱了命运的安排,冥冥中是不是仍旧在它的掌控之中,仍旧受它摆布呢。

不,我从来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即便回头看另外的选择可能更顺畅、更舒适。就生存而言,那是一种好的选择。可是,人总想要点生存之上的东西,即便最后没有得到。这些话在我心里盘踞了很久了。

生存之上,那又是什么东西呢?她追问

老实说,我也无法说清楚,它是个模糊的概念, 有时候我觉得想要的是它,有时候似乎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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