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舅舅家回来的当天晚上,家里聚集了好多人,木头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大家边吃边专心的看电视。十四英寸的北京牌黑白电视机播放元旦晚会,韦唯的一曲《亚洲雄风》唱得荡气回肠,让人热血沸腾。
“俺三叔去过北京吧?”隔壁小军今年才上五年级,他崇拜的目光盯着张伟问道。
“北京我去过,大前年去教导队学习,正好有顺路的飞机去北京。”
“坐飞机?”
“去过毛主席纪念堂吗?”
“亚运会好像在一个叫亚运村的村子里开呢?”
“你在西北骑过骆驼吗?”
好奇的,离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张伟一一作答。这些人去过县城的都不多,何况去市里、去北京了。一个个听了张伟说飞机,火车和遥远的西北,崇拜的满眼小星星乱飞。
第二天中午,张伟从大哥家吃饭回来与父亲合计着天气热一些了把房子收拾一下。这房子住了有二十年了,大哥和二哥成家的时候都新修了房子,这老房子也没钱翻修,下雨的时候房顶都漏雨了,墙面也有了裂痕。父亲说他一直有这个打算,只是经济上还不太宽裕,等天热了陆续准备点材料,看情况再说吧。
“你昨天去你老舅家他们还好吧?”
“我看老舅的身体还可以,俺妗子腰椎间盘突出症状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你老舅当了多年的生产队长,没有吃过多少苦,你妗子做家务又劳动,那单薄的小身板早就累垮了。”
“也没办法,那时候就那样,没有实现机械化,啥都靠的是人的体力。”
“你老舅再没说啥?”
“也没说啥,就问了我实习结束的打算。”
“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本想留在这里,我给你说过,这里有我们一个系统的单位。估计希望不大。”其实前段时间主任给张伟说过,关于实习结束分配的事情他协调的差不多了。
“能留在这里最好,你如果再回到西北去,成家的事咋办呢?毕竟远隔千里之外,存在好多问题呢!”父亲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阿霜那孩子很不错,她妈带着她来过两次。她父母多年了都知根知底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像这样的姑娘不要轻易错过了。想必你老舅也给你说过了,他也倾向于你和阿霜的事。”
张伟从老舅和他谈话的口气里已经知道老舅肯定听他父母说过这事了,老妈说是让他去看看老舅,其实就是想让老舅给他做思想工作。看来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估计这其中阿霜的妈妈做了不少工作。
“哟!在屋里做啥好吃的呢?新年好啊!”一个爽朗的女声在院子里响起。
“爹,俺大娘来看你了。”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伟听出熟悉的女声是阿霜的妈妈,男声是他二哥,他赶忙从屋里出来迎了上去。
“俺大娘来了,新年好!您身体还好吧?”张伟礼貌的打招呼,把他们迎进屋里说“二哥也来了。”
“我身体好着呢,一年连一次感冒也没有,吃啥啥香,倒头就睡。”阿霜妈妈说着话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茶几边,熟络地坐在了沙发上。
张伟连忙沏了茶双手递给阿霜妈妈,转身又给二哥沏了一杯。
“我说今天早上起床左眼皮咋一直跳呢,原来侄子回来了!咋不到我家玩玩去?”阿霜妈妈打趣地说道。
“刚才还正就说是啥时候去看你呢,这不,回来就没闲着,昨天去他老舅家一天,回来就很晚了。”张伟正在思谋着咋回答呢,他父亲抢先说话了。
张伟尴尬的笑笑,取了烟递给阿霜妈妈和二哥,赶紧点上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为了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赶忙喝了一口,烫的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今天新年第一天,我说让阿霜也出来转转,死妮子死活不听话,就知道窝在家里看书,都成了书呆子了。”
“看书好啊,看书能增长知识,提高人的文化素养。”张伟连忙接着说。
“年轻人是该有点追求,不然就浪费了大好时光。”阿霜妈说完又问张伟父亲“他叔身体还好吧?他婶子呢,忙啥去了?”
“在俺家呢,迎弟有些不舒服,俺妈看着给喂药呢。”二哥接着说。
“这有一个月没见你家迎弟了,长胖了吧?”阿霜妈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年前计生办还提起迎弟的事呢,我给打了招呼,暂时没啥事。”
“这事给您添麻烦了,多亏有大娘您照顾着。”二哥谄笑着说。
“自家人,还有啥说的?我不帮你们谁帮?”
“说得是,谁叫咱们多年的交情呢”张伟父亲赶忙说“去,叫你妈回来,做几个菜和你大娘喝几杯酒,这大过年的。”
“不客气,不客气!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我这就走了。过新年了,我这也没啥带的,提了两盒人参蜂王浆,给他叔补补身子。”说着阿霜妈妈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向张伟说道“啥时候回学校?有空到大娘家坐坐”
“去呢,就说明天上午过去呢,你到家来就来吧,还提东西干啥?”张伟父亲局促不安地说道。
“这不过年吗,平时也不讲究啥了,礼轻礼重就是个心意。”阿霜妈边说边朝门外走去“那就说定了,我明天中午把饭做好等着你们。”
……
看着阿霜妈骑车远去的背影,张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