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

印象中外婆是朴素的、节省的。

10岁时,父母因为工作的忙碌把我放到外婆家几天,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外婆家没有玩具,只有几个磨得发亮的小板凳和她最爱的丝巾,那时我会装作售卖的小贩,吆喝着叫外婆买我的丝巾,外婆总是笑着,配合着我,小小的房间因为我们的嬉闹变得温馨无比。

我本以为世界上的生离死别离我很遥远,直到外婆因病住院,我记得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曾经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满是温柔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住院20天,外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时候我才感受到亲人离世竟然也会发生在我的身边。那天我问妈妈为什么这个骨灰盒那么大,妈妈说:“外婆一辈子省吃俭用,没有住过大房子,到了离开要让她住上大房子”。外婆的陪葬品只有一个用了好几年的佛音机,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现在,我常常想起外婆。我想起她那间总是飘着樟脑丸味的小屋,那小小的空间里,堆满了她舍不得扔掉的东西,后来这些都成了我们思念她的证据;想起她戴着老花镜坐在小板凳上缝补衣服;想起她穿着白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是世上最安心的催眠曲;想起她为了给全家祈福,带着经常酸痛的腿走到寺庙做义工;想起她为了冬天全家暖和,蹲在院子里捡柴火,说"烧煤太贵,捡点柴火能省不少钱"。

下葬那天,外婆舍不得穿的衣服变成了灰烬,当火苗窜起来时,我忽然想起那条丝巾和红毛衣外婆只穿了一次,后来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外婆一直比我矮,可是那天我把头磕在地上,她还是比我矮。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把我扶起来,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外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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