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每次来我家，先擦地。
不管坐几小时高铁，不管我多忙说"妈你歇着"，她放下包，挽起袖子，先擦地。
我年轻时嫌她矫情。地板又不脏，擦它干嘛？
她不说什么，擦完地，才肯坐下喝茶。
后来我离了婚，一个人住。
有段时间屋子乱得进不去人。外卖盒堆在茶几上，衣服扔在椅子上，灰尘在窗台上写了字。我躺在乱糟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某天凌晨醒来，看见月光照在那堆外卖盒上，油渍反光，像一双眼睛盯着我。
我突然爬起来，开始收拾。
不是大扫除，就是先把那堆盒子扔了。然后擦桌子，擦到木纹露出来。然后扫地，扫到瓷砖发亮。
天快亮时，我坐在干净的地板上，哭了。
不是屋子干净了，是我终于愿意对自己好一点了。
后来我才慢慢懂我妈。她擦的不是地，是心慌。手里有事做，心里就没空乱想。看着屋子一点点亮起来，人才能喘口气。
现在我也这样。心烦的时候，不刷手机，先洗碗。焦虑的时候，不找人倾诉，先叠衣服。
动作是慢的，心是静的。
朋友来我家，说"你活得真精致"。我说不是精致，是怕乱。乱的不只是屋子，是日子。
我妈今年七十，还在擦地。
上次视频，她举着抹布说："你那边降温了，被子晒了没？"
我说晒了。其实没有。
但挂了电话，我把被子抱上了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