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刘方舟在辉河日报上看到了一个招聘广告:辉河口岸外运公司招聘会计一名,业务人员若干名。觉得有些心动。
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些财专的校友经过招聘进入了建设银行,可是由于工作忙,方舟没有注意到那个招聘广告。
“方舟,你拿着这张条,建设银行基本上可以接收你!”说话的是宫宝和,是医药经贸公司的二部经理。他对刘方舟一直比较关照,有时候星期天请他到家里做客。
可是刘方舟并没有拿着这张条子去建设银行,而是去参加了外运公司的招聘考试。
考试分笔试、面试两个环节,由财政局中企组出题,方舟比较顺利地通过了,公司尤其对面试环节比较满意。
在当时,满洲里外运、绥芬河外运的主管会计都是财专校友,刘方舟知道这是一家中直企业。
在即将办理调离手续的时候,有个大姐好心提醒他:你这一去可就离开机关到企业了。再说,你目前的基础不错,能说能写,又有组织能力,也许再熬两年就能提个副科了。
还有一个一起在公司工作的大哥也用同情的目光望着刘方舟说:“从屎窝子挪到尿窝子里了!”他接着说:“外运公司那几个经理一开会就吵架,就是一个字----干!结果跑了一个副经理,带走了一批业务员,所以他们想到了招聘这一招。”
可是当时的刘方舟对机关、企业、副科什么的没什么概念,他这一次跳槽的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钱。还有就是,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更适合在企业干,他不喜欢机关里复杂的人际关系。
当时在医药,他的月工资只有200元。每一次回煤矿,他都拿不出多少钱来孝敬父母,加上自己又喜欢买书,所以基本上是“月光族”。
1993年4月26日,在当年的黑龙江开江跑冰排那天,刘方舟到外运公司报到了。
经过在医药超过一年半的工作,刘方舟已经成为了一个成手会计,虽然没有经办过太复杂的会计业务,但已经逐渐摆脱了当初在财专时对会计专业的反感。他觉得做实际工作比做学生要有意思得多。
一进入外运公司,刘方舟发现财务部加上自己有八个人,全部都挤在一个办公室,而且每天晚上都加班。
财务部部长是一个身材较高、面容和善的大姐,年长方舟十岁。她叫刘凤杰,是刘方舟刚进入医药时的出纳员杨莉的兄弟媳妇,也就是已经退休在家的原行署办秘书长杨树林的儿媳妇。在此之前,刘方舟有时候会到杨秘书长家里去做客,杨秘书长经常把自己的藏书推荐给方舟看,与杨秘书长也算是“忘年交”。
“你能来太好了!现在咱们公司有100多万的帐对不上,你的第一个工作任务,就是把这100多万的账平上!”
其实,财务账平不上的事儿是经常会发生的。刚从财专毕业的时候,他们班有不少同学因为几块钱、甚至是一分钱,找了好几天才平上。方舟在医药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解决这类问题的对策只有两个字:“认真”。
当时刘方舟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坐着,里面除了出纳员小丁,其余清一色的“娘子军”,其中五个人比26岁的方舟年龄大,只有小丁和一个叫郭欣娟的女孩小方舟几岁。
接到任务之后,方舟几乎一天没动地方,整整打了一天算盘。
“走!咱们吃饭去,吃完饭再接着干!”
刘凤杰带着财务部的八个人,来到了离外运公司大约200米的一个小吃部。
“一个人点一个菜!方舟,你先点一个!”刘凤杰对大家说。
“服务员,你们用土豆丝、尖椒丝、姜丝炒一个菜。”方舟对着服务员说道。
没多大会儿,方舟点的土豆丝就上了桌。
“唉呀妈呀!这土豆丝炒的真好吃!”记账员丁艳感叹道。
“可不是么,里面还放了醋!”“大刘姐”说道。
“大刘姐”是外运公司对刘凤杰的称呼,财务部还有一个“小刘姐”叫刘卓贤,工作中表情比较严肃,经常在电话中对她那长相帅气的老公进行训斥。
“刘姐,我找到了一笔!”坐着打算盘的第二天,刘方舟找到了一笔登错的账。
“太好了!继续努力!”“大刘姐”刘凤杰鼓励了一声。
刘方舟于是有了信心,继续闷着头打算盘。一边打,一边不禁回忆起了在财专临近毕业那一学期的一件事儿......
在当时,财专会计系珠算的毕业标准是四级。可是刘方舟那时整天埋头读书和浪荡,并没有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当时有些同学和方舟一样珠算不过关,就找珠算好的同学代替考试,俗称“卖手腕子”,代价是请代考的人到饭馆搓一顿。
一天晚上,同寝室的老七李春玉对方舟说:“珠算我替你考过去了,快毕业了,因为珠算的原因影响毕业,再向人说一些小话有些犯不上!”
“那太谢谢你了春玉,明天请你喝酒!”
“不用不用!你文章写得那么好,又读了那么多书,将来干工作肯定没问题!”
参加工作之后,方舟经常打从1到50的加法,需要乘除的时候就用计算器,基本上适应了财务工作的需要。
经过三天的努力,方舟从银行帐中共找出了四笔错帐,终于将差了100多万的银行帐平上了。
“庆贺一下吧!”“大刘姐”说道,娃娃脸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其他财务部的人都没怎么说话。
这件事办完之后,公司经理王明杰又给了他第二个任务:清欠。
外运公司主要负责代办进出口业务,然后按照国家规定的比例收取代理费。一些业务员让公司自己跑业务,代理费却照收,由此导致一些进出口公司心理不平衡,代理费拖着就是不交。多年的累积,外面的欠款居然已经超过一百多万元。当时,外运公司一年的工资费用大约只有二十多万元。
方舟觉得,出现这么多的欠款实际上是公司的管理不善造成的,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一想法和经理说出来。
按照公司给的地址和通讯电话,方舟开始骑着自行车去清理欠款。有的公司还比较客气,有的公司经理躲着不见人。于是方舟就带着一本书,在耍赖的公司坐着看书,有时一看就是一个上午。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共清理欠款30多万元。
“方舟,王经理找你!”
刘方舟来到了王经理的办公室,他正拿着一个”大哥大“在和一个公司通话,就像拿着一块砖头。
“你到公司之后的表现不错!”王经理打完电话之后说道。
“平了100多万的银行帐,清欠的效果也不错,这些都是你的业绩!”王经理又补充了一句。
刘方舟终于被正式任命为辉河外运公司的主管会计。
当时外运公司在中国银行开户,存款有1000多万。他们的经理老王曾经算过一笔账,每年存款的利息,正好是这些员工的年工资。
可是有一天,出纳员小丁却在方舟面前抱怨,说去中行办事挺费劲,有时候要排好长时间的队,有些正常能办的事儿也要被卡一下。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刘方舟带着出纳员小丁来到了中国银行,定睛一看,业务员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也是他财专的一个师弟。
“师哥,你怎么来了?”
“我带我们出纳员来看看。”
“你原来不是在医药吗?”
“半年前通过招聘来到这家公司的。”
“你今天来有什么指教?”
“哪敢指教啊!我们到这里来办事儿,是我们来求你,又不是你求我!”
听到刘方舟话中的机锋,这个小师弟连忙说: “师哥这么说,不是在批评小师弟吗?”
“哪敢批评?我是在考虑,我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开户,不行到建行开户得了!”
听到方舟这么说,这个小师弟的一张小脸由黄转红,又由红转白,不断地用余光观察方舟的表情。
“师哥你放心!以后外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用师哥亲自出马,以后遇到什么事让小丁直接和我说就行!”
从那以后,小丁到中行办事就一马平川了,逢年过节,中行还会给外运送一些小礼物。
银行的账虽然平上了,但是方舟发现财务部的工作效率依然很低,8个人,每个月大约要订13本会计凭证,晚上经常加班还干不过来。
其实外运的业务没那么复杂,最大量的是往来账,客户先交预交款,然后由外运公司的业务员办理进出口业务,收完代理费之后多退少补,没有复杂的成本。
一天,方舟找到信息部的李宪龙。他比方舟小三岁,1992年毕业于齐齐哈尔轻工学院,和方舟一起在宿舍住宿。
“宪龙,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咱们公司的会计业务,最大头是往来账。虽然比较简单,但是量很大,如果能用电脑记账,可以节约很多人力,大大地提高工作效率!”
“这个想法不错!我琢磨琢磨,有些事儿咱们俩一起探讨!”
那天以后,刘方舟、李宪龙两个人就经常坐在电脑前,就往来账的记账方法进行研究,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成果出来了。
“你和宪龙用电脑记账的事儿研究的怎么样了?”大刘姐问道。
“我们俩琢磨的差不多了,我领你去看看!”
方舟带着刘凤杰到了信息部的办公室,让宪龙演示了一下用电脑记往来账的流程。
“你们俩真行!我去向老王汇报一下。”大刘姐所说的“老王”是指外运公司的经理王明杰。
往来账可以通过电脑登记,财务部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经过磨合,财务部的人员精简了一半 ,留下了“二刘”和“二丁”。“二刘”是刘凤杰和刘方舟,“二丁”是记账员丁艳和出纳员小丁。刘凤杰、刘方舟和出纳员小丁一个办公室,丁艳单独一个办公室。
这时,刘方舟发现自己办公室对面的打字室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