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初,年满24岁的刘方舟以全班倒数第二名的成绩从省财专毕业后,来到辉河行署医药管理局报到。迎接他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笑容可掬、眼睛水汪、戴着一副眼镜的姑娘。她叫王丽芳,毕业于省纺织工业学校,是当时的医药管理局的打字员。简单介绍之后,他把刘方舟领到了局长办公室。
“听说你会下围棋?”开口的是一个个头中等、身体结实、50多岁的和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眼镜。他就是当时的辉河行属医药管理局的局长李万玉。
“围棋是我的一个业余爱好。”刘方舟回答道。
“咱俩下一盘儿!”不容分说,李局长在他的办公桌上摆开了棋盘,方舟站在对面和局长下起围棋来。
下着下着,刘方舟发现局长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网开一面,开始逐步的退让,以微小的差距输给了对手。
“其实你是让着我,你的实力比我强!”
第一天上班临近中午时,王丽芳来到方舟的办公室说:“旁边北来春饭店的刀削面不错!”方舟中午去尝了一下,果然爽滑可口,卤子尤其有特色。上班第一周,他几乎天天中午去吃刀削面。
当时的医药管理局是从工业局分出来的一个管理机构。工业局一分为四,除了医药管理局,还包括纺织局,轻工业局等等。
初期的医药局只有四个科室,办公室、财务科、管理科和综合业务科。刘方舟被分配在综合业务科,科长是一个眼睛斜视、形似特务、气质比较猥琐的三十几岁男人。当时还有个科员叫蔡晓慧,长得很有气质,大方舟几岁,她父亲是建设银行的行长,是一个挺有魅力的少妇。
方舟在综合业务科主要负责财务报表统计,各县市区都是医药经贸公司,每个月一汇总,上报到辉河局,行署局汇总之后再上报省局。
这项工作相对而言难度不高。为了掌握主要经济指标,局长每个月都要通过两张表掌握重要情况。
一天上午,李局长把刘方舟找到他的办公室,给他看了一下每月初的那两张财务统计表。
“这两张表已经用了好些年了,是原来的财务科长设计的,我觉得有些指标已经过时。刘方舟,你能不能根据目前的实际工作情况设计出两张新表出来?”
这是刘方舟接到的第一个重要的工作任务,大约用了一天时间,新表设计出来了 ,他画好之后来到了李局长的办公室。
“方舟,你这书不白念啊!现在这套表既一目了然,又符合当前的实际经济状况!”
“谢谢局长的夸奖!”
“吃饭的事儿落实了吗?”
“姜科长给我联系了行署食堂。 ”方舟所说的姜科长是这个局的办公室主任,当年37岁。
从那以后,每月的月末方舟就把这两张表统计之后报给局长。
方舟参加工作不久,就迎来了1991年第三季度的汇表工作会议。
各县的财务股长汇聚辉河,在一个大办公室流水办公,通报情况,互通有无,随着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很快完成了汇表工作。
“住宿费能不能多开一些?”
“你要多开多少?”问话的服务员叫王辉,容貌秀丽,落落大方,比较符合刘方舟的审美标准。在这个宾馆开会那两天,王辉的倩影总在方舟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经过商议,给每一个外县来的财务人员每天多开了20块钱 ,这是北安来的那个戴眼镜的老财务股长告诉刘方舟的,他说这叫“吃床腿”。
晚上聚餐的时候,办公室的姜主任也参加了晚宴。方舟提酒之后,得到了几个女股长的赞许。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场合提酒,感觉自己有些话说的有点儿虚伪。
喝着喝着,方舟很快就发现,一些财务人员喜欢打酒官司,尤其是北安来的那个老股长倚老卖老,在方舟的面前似乎以前辈和老师自居。
“来,忙活一天都辛苦了,大家共同干一杯!”说完,居然把一缸白酒一饮而尽。
他要求大家都跟着干杯,几个女股长有的喝了一半儿,有的抿了一口,方舟大约喝了1/3,他不喜欢这个老股长的做派。
“刘方舟,你得干了!你不给我面子吗?”
在财专上学的时候,一口气1/3瓶白酒他都喝过 ,但那是和情投意合的同学喝,和这个老家伙,方舟觉得不值得。
“这还没过河呢你就拆桥啊?”从这个老股长的口中喷出这句话,方舟更不愿意喝了。
“究竟是过哪条河?又是拆谁的桥?”方舟心里想。
除了在综合业务科负责报表统计,他还兼任当时的辉河医药经贸公司的会计。那时候辉河盛行边贸热,几乎每一个管理局都成立了自己的经贸公司。公司初创还没有立账,经理责成方舟为公司立账。这可难为住了他,在财专,他的专业课学的很差,是以班级倒数第二名的成绩毕业的。
为了立账的事儿,他找到了老同学谭峰,也就是“鸡母”,他的女朋友杨洋在地贸上班。
“辉河的外贸会计制度一共只有两套,轻易是不外借的。”在方舟提出想借会计制度的请求后,脸庞胖大、性格开朗的杨洋开口说道,她当时是地贸的团委书记。
“这是我上班之后第一个重要的工作任务。”方舟感觉“鸡母”的女朋友不像他本人那样实在。
过了两天,“鸡母”的女朋友杨洋打来电话,说地贸财务部已经同意将会计制度借给方舟,但是只能用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要尽快返还。
打听好地址之后,方舟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地贸大楼,财务部在五楼,办公室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俩人都姓朱,方舟自我介绍之后,“二朱”露出了非常慈祥的笑容。
“你们公司刚成立业务不多,立账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根据你们公司的业务需求设立会计科目,然后按月做好账目登记就可以了!”说话的是朱维志,年龄大约50多岁,岁月的沧桑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朱叔叔,虽然我是学会计的,但是在学校的成绩很差,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还会来请教您!”
医药经贸公司和医药管理局只有不到100米的距离,面积200多平米,方舟当时在那里住宿。
回到公司后 ,方舟仔细翻看了一遍会计制度,但是还是没有理出如何立账的头绪,当时的经理有些着急了。
为了能把账立明白,方舟经常给朱叔叔打电话请教业务情况,心里似乎有了一些眉目。
经过大约半个月的努力,方舟终于将公司的账立了起来。
一开始,局里财务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兼任公司的出纳员,她叫杨莉,父亲退休前是辉河行署的秘书长。“回头介绍我父亲和你认识认识,他也很喜欢看书,你们俩肯定投脾气!”和方舟接触了几次之后,杨莉对方舟说。
一天上午,李局长把方舟找到他的办公室,提出要让方舟兼任公司的会计和出纳。
“这怎么行李局长,这是严重违反财经制度的,我干不了!”
“现在公司人手少,你先兼着,也没有多少业务,将来我给你配个专职的出纳员!”
于是除了记账,方舟还经常跑银行。这项工作他不喜欢,唯一感兴趣的是能经常看到一些美女。
可是干了一段时间,方舟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专门给局长写了一封辞职信,但又被挡了回来。
当时公司有七个成员,正、副经理各一人,中层经理两人,业务员一人,一个女翻译。除了方舟,所有的经理都带着翻译常年在俄罗斯跑业务,只留下方舟一个人看家。
公司的经费比较紧张,于是向中国银行申请20万贷款,由刘方舟去跑这件事儿。
信贷科的科长是一个毕业于黑大的30多岁的女同志,几次交谈之后似乎对方舟的印象还不错,同意发放贷款,但是需要有担保单位。
在当时,辉河各个部门成立的经贸公司每年都要向地区边贸公司上缴一定比例的管理费。方舟想,既然每年你都收我们的管理费,那么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于是他找到地区边贸公司,要求地贸给提供担保。
“我们以前还从来没给类似你们这样的公司提供过贷款担保。”地贸公司的一个副经理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收我们的管理费呢?”
“收管理费是上级规定的。”
“既然你们享受了这样的权利,也应该承担一定的义务,我不找你们担保,找谁担保呢?”
怎么说都不行。这个经理看着刘方舟坐着不走,于是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你可以找行署财政局给你们提供担保。”
当时的刘方舟根本不太懂这些,他听说财政局的局长是省财政干校毕业,也算是他的老学长。于是他来到财政局,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迎接他的是一个个头中等、身材健硕、发似钢针的50多岁的男子,对刘方舟的到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贾局长您好!我是来自于医药管理局的刘方舟,毕业于省财专,早就听说贾局长是我们的老学长,一直想来拜访您!”
贾局长没有多说话,但对刘方舟的话听得比较认真。
“是这样的贾局长,我们下面也有一个经贸公司,现在资金比较困难,所以经理让我跑二十万贷款。银行已经答应放贷,但是需要有担保单位,我找到地贸,他们不给担保,所以我找到了您,请财政局给我们担保。”说完,将担保手续放在了贾局长的办公桌上。
这时,令刘方舟惊讶的一幕出现了,贾局长没有犹豫,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咣”的一声盖在了担保手续上。然后问方舟:“这样可以了吗?”
“谢谢贾局长!谢谢大师哥!”说完,刘方舟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单位复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