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言文原文
锦衣卫经历沈炼,以攻严相得罪,谪田保安。时总督杨顺、巡按路楷,皆嵩客,受世蕃指:“若除吾疡,大者侯,小者卿。”顺因与楷合策,捕诸白莲教通虏者,窜炼名籍中,论斩,籍其家。顺以功荫一子锦衣千户,楷候选五品卿寺。顺犹怏怏曰:“相君薄我赏,犹有不足乎?”取炼三子,杖杀之。而移檄越,逮公长子诸生襄至,则日掠治,困急且死。会顺、楷被劾,卒奉旨逮治,而襄得末减问戍。襄之始来也,止一爱妾从行。及是与妾俱赴戍所。中道微闻严氏将使人要而杀之。襄惧欲窜,而顾妾不能割。妾曰:“君一身沈氏宗祧所系,第去,勿忧我。”襄遂绐押者:“城市有年家某,负吾家金钱,往索可得。”押者恃妾在,不疑,纵之去。久之不返,押者往某家询之,云:“未尝至。”还复叩妾。妾把其襟,大恸曰:“吾夫妇患难相守,无顷刻离。今去而不返,必汝曹受严氏指,戕杀吾夫矣。”观者如市,不能判。闻于监司。监司亦疑严氏真有此事,不得已,权使寄食尼庵,而立限责押者迹襄。押者物色不得,屡受笞。乃哀恳于妾,言襄实自窜,毋枉我。因以间亡命去。久之,嵩败,襄始出讼冤,捕顺、楷抵罪。妾复相从。襄号小霞,楚人江进之有《沈小霞妾传》。
严氏将要襄杀之,事之有无,不可知。然襄此去,实大便宜,大干净。得此妾一番撒赖,则上官亦疑真有是事,而襄始安然亡命无患矣。顺、楷辈死,肉不足喂狗,而此妾与沈氏父子并传,忠智萃于一门,盛矣。
### 白话翻译
锦衣卫经历沈炼,因为抨击严嵩获罪,被贬谪到保安种田。当时的总督杨顺、巡按路楷,都是严嵩的党羽,接受严世蕃的指示:“如果除掉我的心头之患(指沈炼),大的赏赐是封侯,小的也能做卿官。”杨顺于是和路楷合谋,抓捕了一些与白莲教勾结外敌的人,把沈炼的名字混入这些人的名册中,判处斩首,还抄没了他的家产。杨顺凭借这个功劳让一个儿子荫袭为锦衣千户,路楷则被候选任命为五品卿寺官员。杨顺还不满地说:“相爷给我的赏赐太微薄,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吗?”(他)抓来沈炼的三个儿子,用杖刑打死。然后发文书到浙江,逮捕沈炼的长子、秀才沈襄到(此地),就每天拷打他,(沈襄)困苦危急快要死了。恰逢杨顺、路楷被弹劾,最终奉旨被逮捕治罪,而沈襄得以从轻发落被判戍边。沈襄刚开始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爱妾跟着同行。到这时(他)和妾一起前往戍边的地方。半路上隐约听说严氏(严嵩一党)将要派人拦截杀死他。沈襄害怕想要逃跑,但顾念爱妾又割舍不下。妾说:“您是沈氏宗族唯一血脉,只管离开,不要担心我。”沈襄于是欺骗押解的人:“城里有个和我家有年谊的某人,欠我家的钱,去索要就能得到。”押解的人仗着妾还在,不怀疑(他),就放他去了。过了很久(沈襄)都没回来,押解的人去某人家询问,(那人)说:“(沈襄)从未到过。”(押解的人)回来又质问妾。妾拉住他的衣襟,大哭说:“我们夫妇患难与共,没有一刻分离。现在他去了却不回来,一定是你们受严氏指使,杀害了我的丈夫!”围观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大家)无法判断(真假)。(这件事)被上报到监司那里。监司也怀疑严氏真的做了这件事,不得已,暂且让(妾)在尼庵寄食,并且限定日期责令押解的人追查沈襄的踪迹。押解的人找不到(沈襄),多次被鞭打。于是(押解的人)向妾哀求,说沈襄确实是自己逃跑的,不要冤枉他。(妾)趁机找机会逃走了。过了很久,严嵩倒台,沈襄才出来申诉冤情,抓捕杨顺、路楷抵罪。妾又和他相聚。沈襄号小霞,楚地人江进之写有《沈小霞妾传》。
严氏将要拦截杀死沈襄这件事,有没有(发生),不可知晓。但沈襄这次逃走,实在是非常划算、非常干净利落。(多亏)这个妾一番撒泼耍赖,上官也怀疑真有这件事,而沈襄才开始能安然逃命没有祸患。杨顺、路楷这类人死去,他们的肉都不够喂狗,而这个妾和沈氏父子一起流传(美名),忠诚和智慧聚集在一门之中,真是盛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