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弯残月
张雪梅正在寝室里跟王蓉蓉聊天,冯宝玉来了。
“你听说了吗?”冯宝玉神秘兮兮地对张雪梅说:“今天晚上有一场好戏,你怎么没有去看啊?精彩得很呢!我都不敢告诉别人,只敢告诉你一个人!”
“你屁颠屁颠地跑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吗?”张雪梅紧蹙双眉,“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那场好戏不就是你一手导演的吗?”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语?”王蓉蓉嘻嘻哈哈地说道:“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你没有必要听懂啊!”接着,冯宝玉又对张雪梅说:“你干嘛要去找李雅芳?他们俩接不结婚关你屁事?”
“你管得还真宽!”张雪梅接着说道:“你不跟你的女朋友在一起,却跑到我这里来多管闲事,到底是图的什么呀?”
“我就是看着陈文海不顺眼!”冯宝玉龇牙咧嘴地嚷道:“如果你是我的妹妹,我就一定会打断陈文海的狗腿!”
“嘻嘻!”张雪梅放声大笑,“还没等你动手,他就先把你扔到黄浦江里去喂鱼了!”
“你别得意!”冯宝玉恼羞成怒,“你们俩早晚会成为一堆臭狗屎!”
“滚!”张雪梅拿起一把扫帚,“我要把你扫地出门!你这个丧门星!”
“小娼妇!”冯宝玉咆哮道:“我好心好意地把好消息来告诉你,你不但不领情,反而对我如此无礼,真是气煞我也!”
“你幸灾乐祸,包藏祸心!”张雪梅痛斥道:“你以为我会跟你一个德行吗?臭不要脸的,当心姑奶奶用巴掌抽你!”
“你好厉害呀!我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呀?”
“这只能证明你太愚蠢!”
陈文海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时一弯残月正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陈文海扶着学校那扇大铁门,喃喃自语着:“这真是一个扑朔迷离稀奇古怪的世界!”茫茫夜空中,几颗暗淡的星星正在不停地眨着眼,俯视着这个荒唐离奇的世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陈文海的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孤独凄凉感。
面对沉重的打击,陈文海仿佛变成了木头人,两眼发直,呆然而立。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分钟,然而在陈文海的眼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文海似乎一下子看清了翟林及其那伙人卑污灵魂,明白了很多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道理。
陈文海想:在这个喧闹的世界上,由于人们之间互相不理解,因此人活着是多么地艰难和孤独!尽管你有多么美好的愿望,你为实现美好的愿望作出了种种努力,然而现实是冷酷无情的,往往把你的美好愿望击得粉碎!
和千千万万的年轻人一样,陈文海也追求爱情和幸福,希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家庭,一个能躲避风浪的平静港湾,然而,由于种种主客观的历史和现实的复杂原因,陈文海的这种完全正当的追求被形形色色的人所误解或曲解,于是爱情的悲剧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歌德在他的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中说:“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正处于青春期的陈文海和张雪梅,他们互相爱慕又有什么错?他们俩不就是经常闹点别扭吗?这很正常呀!《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不就经常闹别扭吗?就凭这一点,难道就能否认他们俩之间的纯真爱情吗?人们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宽容和理解,因为男女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张雪梅可能被某些假象所迷惑而疏远陈文海,甚至对陈文海产生厌恶之情,一旦张雪梅醒悟了,她就会不顾一切地用更加热烈的爱去回报陈文海!
猝不及防的打击使陈文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憔悴不堪,没有一丝血色。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寒风一阵阵地向陈文海吹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他抬起头来仰望苍茫浩瀚的茫茫夜空,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在20多年坎坷不平的人生道路上,他逐渐认清了世人的真面目,他感叹道:连人人无比向往的美好爱情世人都敢嘲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然而人总得要活下去,不能轻易地去死。人怎样才能活下去呢?这可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大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千百年来,不同的人作出了不同的回答。在这个问题上,几乎每一个人都不会否认,人活着是要有精神寄托的。陈文海想:爱情已经开始从我的身边离开,以后我不会再对爱情抱什么希望了,我应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这种新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陈文海苦苦地思索着。陈文海感到疲惫不堪,这种疲惫主要来自精神方面,他感到迷茫,不知今后的人生道路到底该怎么走。夜色愈来愈浓,陈文海想:我应该回去了。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谁也不知道刚才所发生的那件事情,一个普普通通的知识分子在精神上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磨难,多少年以后,每当回忆起这个夜晚,陈文海总是感慨万端。这是一个令人痛苦不堪刻骨铭心的极其不寻常的夜晚,陈文海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在这个极其不寻常的夜晚,陈文海经过痛苦的思索后作出了一个重大的人生选择——为事业而奋斗。尽管这个事业在当时还显得有些模糊,不象后来20世纪90年代那么明朗,然而这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从此以后他不再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夜风一阵阵地从窗外吹进来,电灯不停地摇晃着,昏暗的灯光照在陈文海苍白的脸上。忽然陈文海的视线落到了床上那个信封上面,那个被校长弃之如敝屣的鼓鼓囊囊的信封。刚才进门的时候,陈文海怀着极其愤怒的心情把这个信封狠狠地扔到了床上。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封,里面装的是陈文海对张雪梅的一片真情,一片可以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令人遗憾的是,这片可以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已经被张雪梅践踏得分文不值。
望着这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陈文海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模糊了陈文海的视线,与此同时,整个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了。陈文海想:这本来就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因为很多人常常被假象所迷惑,浑浑噩噩地活着,分不清是非曲折。
陈文海又望了一眼这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不禁发出了一阵狂笑。这狂笑在深夜里令人毛骨悚然。陈文海想:既然装在这个信封里的爱情已经被人践踏,那么这个信封也就没有保存的价值了,于是他从抽屉里拿出火柴点燃了这个信封,顷刻间,这个信封里所装的爱情变成了黑色的蝴蝶,可笑地在他的房间里飞舞。
面对这些黑色的蝴蝶,陈文海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因为他终于做完了他的爱情梦,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爱情梦。黑色的蝴蝶还在房间里飞舞,陈文海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天真浪漫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说心里话,陈文海非常怀念过去,虽然过去已经一去不复返,但是那美好的岁月是令人难以忘怀的!陈文海想起了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伙伴,那些聪明漂亮天真可爱的女孩们,他们一起度过了令人神往的美好日子,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黑色的蝴蝶终于停止了飞舞,陈文海又重新回到了现实,虽然黑色的蝴蝶已经停止了飞舞,但是陈文海的心情仍然无法平静,犹如大海的波涛在他的胸中汹涌澎湃。
离开一堆已经停止了飞舞的黑色蝴蝶,陈文海猛然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稿纸,然后奋笔疾书起来,不一会儿,在他无声的哭泣中,一首用泪水凝结而成的爱情挽歌诞生了。
陈文海扔掉笔,用颤抖的声调大声朗诵起来,随着跌宕起伏的节奏,陈文海声泪俱下,稿纸被打湿了,陈文海的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了。
陈文海仿佛看到:在一条荆棘丛生歪歪扭扭的小路上,一个孤独者正在向前走去,渐渐地,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第一卷完。2008年10月9日初稿,2025年6月29日修改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