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坊市中央空地，气氛凝滞如冰封。
灯火摇曳，将对峙双方的身影拉得狭长，周遭所有交谈声尽数停歇，数百名往来修士纷纷驻足观望，目光死死锁定场中局势。
柳明面色青红交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
他背靠柳家，身为城东隐修家族的嫡系子弟，平日里在江城年轻一辈中向来横行无忌，何时受过这般当众掣肘？
秦山孤身立在前方，身后老茶与数名散修联盟修士气息沉稳，虽人数不多，却结成隐隐合围之势，气场稳稳压制全场。坊市之内所有散修都心知肚明，暗流坊市本就是散修联盟主导管控，柳家势力再强横，也终究插不进这片地下地界。
“秦山，你执意要与我柳家为敌？”柳明咬牙沉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不过是一个刚入修行界的新晋修士，值得你撕破脸面，得罪三大世家之一？”
“同道互助，本就是散修联盟立根之本。”
秦山神色平静无波，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传遍四方：“林辰入我联盟，便是我散修一脉之人。柳道友在坊市公然堵路施压，威逼同道，已然触犯坊市铁规。真要深究，该给交代的，是你们。”
一旁的老茶缓缓上前半步，此人看似年岁苍老，眉眼温和，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深不可测的内敛气息。他扫了柳明三人一眼，淡淡开口：“柳少坊市寻衅，坏此地规矩。念在初犯，今日作罢。若再有下次，柳家之人，永久禁止踏入暗流坊市半步。”
这话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绝对的话语权。
永久禁入坊市，看似只是剥夺一处交易之地的权利，实则是斩断了柳家暗中收购稀有灵材、隐秘情报、黑市功法的重要渠道。对于依靠资源垄断立足的隐修家族而言，这份惩戒分量极重。
柳明身后两名引气二重的柳家子弟面色骤变，连忙暗中拉扯柳明的衣袖，示意他见好就收。
此地不是城东柳家地盘，真的彻底激怒散修联盟，吃亏的只会是柳家。
柳明心知利弊，纵然心中恨意滔天，此刻也不得不强行压下所有戾气。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辰，目光阴冷刺骨，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好！好一个散修联盟！”
柳明连道两声好字，满是讥讽与怨毒，“今日我认栽！但林辰，你给我等着。坊市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江城偌大地界，总有你落单之时！”
放下这句狠话，他狠狠一甩衣袖，不再多言，带着两名族人转身愤然离去，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摊位人群深处。
紧绷的对峙局面，瞬间瓦解。
围观的一众修士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果然不敢硬拼，在暗流坊市跟散修联盟硬碰，纯属自讨苦吃。”
“这林辰底蕴不简单啊，刚入世就能让秦山前辈倾力庇护，来头绝对不小。”
“不见得，依我看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彻底得罪了柳家，往后在江城的日子，怕是步步荆棘。”
细碎的议论声入耳，林辰神色始终淡漠，无半分波澜。
旁人的揣测、非议与同情，于他而言皆是浮云。自他在荒山展露超凡战力的那一刻起，与柳家的恩怨便再无缓和余地，早晚必有一战，今日对峙，不过是提前揭开了矛盾的序幕。
秦山转头看向四周，沉声开口：“诸位散修同道，各自散去，照常交易。坊市规矩不变，任何人寻衅滋事，联盟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渐渐散开，喧闹的低语声、摊位的叫卖声再度响起，地下坊市恢复了原本的繁华模样，只是暗中流动的暗流，愈发汹涌。
“多谢秦前辈、老茶管事再次解围。”林辰上前拱手，态度真诚。
“举手之劳而已。”老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欣赏，“少年人有风骨、有实力，唯独锋芒太盛。柳家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经此一事，他们只会对你愈发忌惮，后续必然暗中布局打压，你万万不可大意。”
“晚辈谨记。”林辰点头应道。
秦山微微蹙眉，补充道：“方才柳明带来的两人看似普通族人，实则是柳家外围的眼线。他们今日亲眼目睹我联盟护你，回去之后，柳家大概率不会再贸然明面施压，只会动用阴私手段，或是借外力针对你。”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几分：“除此之外，我方才暗中感知，方才对峙之时，暗处至少有三道陌生气息锁定你，气息阴冷隐晦，绝非柳家之人。”
林辰眼眸微凝。
果然，荒山那道暗中窥伺的神秘势力，一路跟到了坊市之中。
对方始终藏于暗处，不现身、不挑衅、不干预，只默默收集他的信息，这种未知的蛰伏，远比明面的敌人更加可怕。
“江城水深，各方盘踞，你如今已然成为风口之人。”秦山沉声道，“今晚你暂且安心在坊市搜罗所需资源，有联盟之人在外照看，无人敢当众动手。但子夜过后，务必即刻返程，闭门不出，切勿在外逗留。”
“明白。”
秦山与老茶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带着联盟修士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林辰。
喧闹的坊市人声鼎沸，光影斑驳。
林辰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褪去方才对峙时的凛冽锋芒，化作一名普通的夜行散修，缓步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目光从容扫过琳琅满目的修行物资。
他没有忘记自己前来坊市的初衷。
如今他修为抵达引气一重巅峰，肉身强横远超同阶，但短板极为明显——无趁手法器、无护身防御宝物、无对敌秘术，仅凭肉身和基础灵气对敌，一旦遭遇强敌，极易陷入被动。
而且炼化黑狸灵核后，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修为即将突破引气二重，急需对应的淬体资源、辅助丹药稳固境界。
林辰缓步走过一个个摊位，不动声色地筛选物资。
大多摊位售卖的都是寻常低阶灵草、普通兽骨、劣质淬体药液，对他而言用处不大，大多只是凡俗修士勉强用来修行的普通资源。
一路行至坊市最内侧偏僻角落，此处摊位稀少，人烟冷清，大多是售卖残缺功法、破损法器、隐秘情报的摊位，也是整个坊市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核心地带。
角落里，一名蒙面修士蹲在地面，身前铺着一块破旧黑布，上面只摆着三样物品：一枚黯淡的青铜残片、一小袋灰黑色粉末、一卷泛黄的残破纸卷。
不同于其他摊主的热情招揽，此人全程垂着头，沉默寡言，极少抬头，周身气息晦涩难辨。
林辰脚步一顿，顺势驻足。
那卷残破纸卷之上，隐约流转着一丝微弱的土系灵气波动。
“道友，这纸卷是什么功法？”林辰轻声问道。
蒙面修士抬眸，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淡淡道：“残次品，地阶下品土御诀。原本是完整护身秘术，大半篇章遗失，仅剩前三重基础心法，足够引气境修士修炼，可凝土甲护体，抵御同阶法术与物理攻击。”
“价格？”
“三十枚下品灵石。”
价格不算低廉，却也绝对不算夸张。寻常地阶秘术残卷，哪怕只剩前三重，也远超普通凡阶功法，对于缺少护身手段的修士而言，是绝佳的过渡秘术。
林辰没有还价。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防御手段，有此土系护体秘术，刚好能弥补短板，应对柳家后续的暗中偷袭与打压。
他取出灵石交付，收起残破纸卷，目光又落在那袋灰黑色粉末上：“这是什么？”
“荒山野瘴骨粉。”蒙面修士直言，“高阶妖兽骸骨磨制而成，可淬炼筋骨，强化肉身韧性，唯一弊端是带有微弱瘴气，普通修士炼化容易淤积毒素、损伤经脉。”
林辰心中一动。
寻常修士无法承受瘴气毒素，可他修炼万灵体，万法兼容，可自动剥离一切杂质与污浊能量，这旁人避之不及的骨粉，对他而言恰恰是绝佳的淬体资源。
“一并收了。再问你一事。”林辰低声道，“近期江城暗中出没的阴冷修士，道友可曾听过来历？”
蒙面修士闻言，眼神微微闪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只知一件事，灵潮复苏以来，江城暗处一直有神秘修士游走，不属三大世家，不归巡查部，不入散修联盟，专盯新晋崛起的天才修士。”
“传闻他们暗中搜罗年轻修士的特殊体质与特异功法气息，具体目的无人知晓。荒山妖兽异动、近期高阶妖兽现世，似乎都与这批暗处之人，隐隐有所关联。”
一语落地，林辰心头微沉。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此刻悄然串联。
荒山窥伺的暗手、持续升级的妖兽异动、针对性盯上新晋修士的神秘势力，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有预谋、有布局的暗中行动。
他再多问细节，蒙面修士却闭口不言，显然知晓有限，不愿多惹是非。
林辰不再追问，收好物资，转身继续闲逛。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又陆续购置了几瓶纯净淬体药液、几枚固本丹药，皆是性价比极高的修行资源，足够支撑他突破引气二重、稳固境界所用。
物资置办齐全，夜色已然深沉，坊市内的人流渐渐稀疏，不少修士陆续离场。
林辰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逗留，顺着原路缓步朝着坊市出口走去。
穿过狭长甬道，走出破败老宅，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混杂的灵药与血气气息。
夜色漆黑如墨，街巷寂静无人，只有零星灯火点缀江城街巷。
他收敛所有气息，脚步轻盈，如同暗夜残影，沿着偏僻小巷快速折返住处。
一路返程，他神识全程铺开，细致扫视四周，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尾随与伏击。
柳家怀恨在心，暗处神秘势力虎视眈眈，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穿过三条无人小巷，即将抵达租住小院之时，林辰脚步骤然一顿。
他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抹锋芒。
身后三百步外，三道微弱的隐匿气息，不远不近，死死吊在他身后，尾随已久，隐忍至极！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提前动手，对方显然是打算一路尾随，摸清他的住处，彻底掌握他的行踪轨迹。
林辰心中了然。
不用多想，必然是柳家派来的暗哨追兵！
他没有回头，神色如常，脚步不缓不慢，依旧朝着小院方向走去，周身气息彻底敛入体内，看似毫无察觉。
既然对方想蛰伏尾随、暗中布局，那他便顺水推舟，隐忍藏锋。
柳家想摸清底细、伺机打压，那他便借这些尾巴，看看柳家今夜，究竟打算布下怎样的杀局。
夜色沉沉，月影藏云。
少年缓步前行，看似身处危局、步步受制，实则早已心念百转，暗中蓄势待发。
江城修行界的明暗棋局，攻守之势，已然悄然逆转。
风波未止，杀机暗生，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