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二】
来书云:“杨、墨之为仁义,乡愿之乱忠信,尧、舜、子之之禅让,汤、武、楚项之放伐,周公、莽、操之摄辅,谩无印证,又焉适从?且于古今事变,礼乐名物未尝考识,使国家欲兴明堂,建辟雍,制历律,草封禅,又将何所致其用乎?故《论语》曰‘生而知之’者,义理耳。若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行事之实。此则可谓定论矣。”
关于仁义:
儒家仁爱是差等之爱:由亲及疏,先爱父母,再推及他人。
墨子认为,兼爱即是仁,兴利除害即是义。
兼爱,爱无差等,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爱无亲疏远近之别。“兼相爱,交相利”,爱人不是单纯出于情感,而是双向互利,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
墨经》:义,利也。义,与本心无关,行义是为了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一件事是否合乎“义”,看它能不能给天下人带来实际利益。义高于仁,仁必须利人才是真仁。因此儒家厚葬、礼乐制度会耗费社会财力,不是真正的仁义。
杨朱反对儒家把仁义作为最高价值,主张贵己、全生,不以物累形,强调不能为了天下利益而伤害、牺牲自己的身体,即所谓“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胫一毛”。杨朱的“义”,是保全自身自然之性,他的价值原点不在人伦、不在天下,而在个体生命的本然。
乡愿,外貌忠厚老实,为了讨人喜欢,不顾是非曲直的人。《论语.阳货》:子曰:“乡愿,德之贼也。”愿,愨也,善也。
子之,燕国国相。燕王哙禅位给子之,致太子平发动内乱,齐国趁机入侵,燕王哙被杀,子之被擒。
名物度数,详见第六十八条的解读。
考识,查考核实并辨别确认。
明堂,古代天子举行大典的地方。《礼记.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
辟雍,西周天子所设大学﹐校址圆形﹐围以水池﹐前门外有便桥。班固《白虎通·辟雍》:“天子立辟雍何?所以行礼乐宣德化也。辟者,璧也,象璧圆,又以法天,於雍水侧,象教化流行也。”东汉以后﹐历代皆有辟雍﹐除北宋末年为太学之预备学校(亦称"外学")外﹐均为行乡饮﹑大射或祭祀之礼的地方。
顾东桥在信中说,儒家注重仁义,而杨朱、墨子并不认同,有他们自己的价值判断;君子讲忠信,乡愿破坏忠信,却深受欢迎;尧舜禅让,子之也曾受禅;汤武征伐,楚霸王项羽也征伐;周公摄政,王莽、曹操也辅政。这些事迹,史书文献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和事实根据,我们相信谁呢?如果不考察历史和现实中的各种事件和变化、查考确认礼乐名物等各种制度规范,那么国家兴建明堂、学校,制定历法律令,草拟封禅流程,依据从哪里来?根据《论语》的记载,生而知之的是义理,至于礼乐名物、古今事变则必须通过学习才能掌握并运用于实践,这可以说已经是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