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檐角铜铃的私语
阁楼的樟木箱上积着三寸厚的灰,锁孔里插着半枚生锈的铜钥匙。清欢搬箱子时,碰落了梁上的燕窝,几只雏燕扑棱棱飞进“沈记米行”的旧招牌——那上面“米”字的捺画被凿得最深,像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时,指甲掐进掌心的形状。
信札的纸张脆得像枯叶,赵启明的字迹却像烧红的铁丝:“光绪三十一年冬,十六铺码头,沈记米行沉船之事,阁下当还记得?”清欢的指尖突然冰凉——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喝醉后反复念叨的话:“那船米……是被人凿沉的……”
翡翠扳指的断口处沾着暗红的锈迹,像干涸的血。清欢用手帕擦时,发现内侧刻着个“赵”字。檐角的铜铃突然剧烈摇晃,惊飞了一群麻雀。她冲到窗边,看见二房的三少爷沈世鸿正往巷口张望,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那形状,和十年前赵启明派人送来的“礼物”一模一样。
当晚,清欢把信札藏进《新青年》的合订本。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出“自由”两个字的影子。她忽然听见东厢房传来算盘声,噼啪响得像在数数:一、二、三……整整一百零八下,是沈家暗语里的“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