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梭门畔。老钟表铺的阁楼里,藏着台没人认得的机器。铜制的外壳锈迹斑斑,表面嵌着十二块圆形玻璃,每块玻璃里都晃着不同的光影——有的是飘雪的胡同,有的是落雨的稻田,还有的,是亮着霓虹的陌生街道。
老板说这叫“时空传送机”,是他祖父年轻时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换的,至于怎么用,谁也说不清。
阿棠第一次见它动起来,是个梅雨季的午后。她正蹲在阁楼角落翻找零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机器侧面的旋钮。
“咔嗒”一声,第三块玻璃突然泛起白雾,雾里渐渐浮出青石板路的轮廓,甚至能听见隐约的叫卖声:“糖画——卖糖画咯——”
“这是……民国的城南巷?”阿棠的祖父曾说过,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就有个卖糖画的老摊子。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玻璃,一股拉力突然传来,等她回过神,脚下已是湿润的青石板,鼻尖萦绕着麦芽糖的甜香。
穿长衫的路人匆匆走过,黄包车载着客人碾过水洼,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果然有个糖画摊,摊主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画着游龙。

阿棠摸了摸口袋,只有现代的纸币,根本用不了。正着急时,摊主抬头笑了:“小姑娘,看你面生,是外乡来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没等她回话,机器的嗡鸣声突然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景象像被揉皱的纸,瞬间缩成一团白雾。
再睁眼,她还蹲在阁楼里,手里攥着片干枯的槐树叶,是刚才从巷子里顺手摘的。
“原来还真的能去别的地方。”阿棠的心跳得像擂鼓。她试着又转了个旋钮,这次玻璃里映出的是片金黄的麦田,风一吹,麦浪滚得像海。
她跨进去,脚陷在松软的泥土里,远处有个戴草帽的老农在割麦,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清脆得像音乐。
“姑娘,来帮忙捆麦吧!”老农笑着喊。

阿棠撸起袖子,学着他的样子把麦秆扎成捆。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手心磨出了红印,可看着堆成小山的麦捆,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等她回到阁楼,指甲缝里还嵌着麦芒,身上带着阳光烤过的麦香。
后来阿棠摸清了规律:每块玻璃对应着一个时空,进去能待一个时辰,想回来时默念“归”字就行。
她去看过盛唐的夜市,看胡商牵着骆驼在灯影里穿行;也去过十年后的社区,看机器人在广场上帮老人捶背。
最让她难忘的,是去了二十年前的医院,在走廊里看见了年轻的母亲——那时母亲刚生下她,正抱着襁褓里的她,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水。
她没敢上前打招呼,只是站在拐角,看着父亲给母亲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等回到阁楼,她的眼眶湿了,忽然懂了这机器的意义:它不是让人逃避现在,是让人看见不同的生活,然后更珍惜手里的日子。
有天暴雨,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所有玻璃里的光影都乱成一团。阿棠赶紧关掉旋钮,机器却像累坏了似的,再也没亮起来。
她摸着冰冷的铜壳,心里却没多少失落——那些去过的时空,见过的人,都成了藏在心里的糖,让平凡的日子多了层回味。
钟表铺的生意照旧,阿棠在柜台后修表时,偶尔会对着阁楼的方向笑。她知道,真正的时空穿梭,未必需要机器。
只要心里装着念想,那些逝去的时光,远方的生活,就都在身边,像老钟表的齿轮,一圈圈转着,把每个当下,都酿成值得珍藏的模样。